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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大命題下的小探索

文:中 . 南海 | 圖:香港話劇團

由香港話劇團主辦的「國際黑盒劇場節2014」正式展開,早前在 1 月份的時候已上演過本地藝君子劇團的《怪物》,而來自海外各地的團體的製作則於本月陸續上演。首先便是從新加坡來的十指帮的《根》,果然是猛龍過江。

此劇從表面來看,包括佈景、服裝及演員人數等,都是走簡約路線;而從內在看劇本、導演風格及演員技巧等,同樣不賣弄花巧。一切看似簡單,但要像今次般的優秀演出,就是難度所在。開宗明義的《根》,說的是尋根,但觀眾最主要看到的是集編、導、演於一身的鍾達成,在尋根之旅中「尋」的過程。到最後「根」的來源已不能確定,演與看的亦同樣不再深究。這是「公路電影」的模式,情節直線發展,觀眾不用費勁忖惻,看得舒服。

鍾達成說要尋自己的根,其實相等於其家族的根,更廣義來說是新加坡不少人的根,因為華人在當地佔大多數。從個人的小探索中,其實可以看到背後隱藏的家國歷史脈絡。

劇剛開始,在上世紀 30 年代周璇的歌聲襯托下,已清楚知道鍾並不否定自己的根是在那遙遠的國度萌芽。他先走到觀眾面前默立,掃視了一輪觀眾後才上台演出,這已經一下子打破了演與看的阻隔,大家互相認識,亦即時拉近了香港與新加坡兩地的距離。在開始旅程前,他詳細講解了曾祖父輩的移民概況,從這開始他一人分飾了劇中所有角色,細緻的忖摸,出色的演繹,加上流利的兩文三語,成為吸引觀眾追看的動力。他只能憑著祖母提供的一個遠房親戚名字作線索,朝那並不確定的故鄉出發。但其實老人家並不支持他的決定,說連他們的姓氏「鍾」,在當地已變成簡體寫法,根已不在,還尋甚麼?這對在座的港人觀眾實在產生甚大的衝擊,在以華人為主的地方,現只剩下港、澳、台三地是以正體字為主,正共同力保這條正統文化的根,同時也反映出老一輩海外華人的堅持。劇中這輕輕一句,言簡意深,勝過聲嘶力竭的控訴。

鍾達成承認,對他而言,知道自己家族的歷史與根源與否並不是要命的事,所以我們看見劇中的他並不是踏著沉重的腳步上路。他以開放的態度面對所有遇到的一切人和事,並以幽默的手法呈現出來。這是恰當的選擇,避免以批判性的眼光去審視眼前事,及免於淪為帶著獵奇的心態去製造戲劇效果。

他在一個舖滿細沙的台上邊走邊用耙子耙出最終呈現的一個「家」字,在到達疑似的故鄉後,「家」也完成了。但稍後這「家」也慢慢潰散,這可說是用另一種方式完整展現了他的心路歷程。在演出結束前,鍾嘗試帶領觀眾重新整合他家族的近代發展史,在那開枝散葉式的沙圖中,就算觀眾不能清楚那複雜的關係,但也感同身受,因為哪個華人不是各自背負着一段悠長的家族史?他的尋根之旅,因帶著一些不確定的因素而顯得有點虛幻,正如他自己所說,他實在難言這次旅程能為自己找到了甚麼?只是豐富了一點及更完整了一些他的人生。正如他掀開那可看成是謎團的一個煮熟了米飯的電飯煲蓋一樣,一股蒸氣撲面而來,但只能凝視瞬間便已蒸發於無形,而無所得著。

在一個小劇場內的一齣獨腳戲,以個人的小探索來帶出一個大命題,《根》確是一齣精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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