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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沼澤地》的藝術探秘

文:Lam Chan . | . 圖:漢雅軒 . | . 本文轉載自2020年4+5月號(vol 101)《△志》

本地藝術家何倩彤的個展《沼澤地》上月於漢雅軒舉行,原來今次已是她在十年間第四度和畫廊合作。進入漆上深藍色牆身的畫廊,迎面而來的是一隻仰頭注視著訪客的床單鬼,它們一共有九隻分佈在四周,其中一隻更淘氣搗蛋地站在偏廳入口,彷彿不予內進。何倩彤說,展覽想探究人們面對殘酷現實時,喜歡依賴構想出來的烏托邦的心理狀態,這使她生出一個疑問:「要是烏托邦裡還是有令人沮喪氣餒的失敗呢?要是烏托邦裡不全然是美好,那該怎麼辦?」

一組九隻床單小鬼構成了名為《死皮》的作品,藝術家說是以消失的主權國的國旗製成,譬如門口迎賓的披上羅馬帝國的國旗,此帝制實為早期資本主義的實踐,在人事管理方面尤為突出。置放右邊的為夏威夷王國,現在的夏威夷固然已納入為美國的領土,唯當時那是一個獨立的國家,由土著部落組成的文化社區。及後英美等強國欲佔領分一杯羹,把鴉片引進塗毒生靈。「我曾在文獻內找出原來在歷史上是沒有證據顯示夏威夷王國確實存在過,透過國旗此一象徵,彷彿讓虛構變得實在、有力量。細心一想,國家這一價值觀不就是和金錢體系不相伯仲嗎?要是沒有人認同及相信其貨幣的價值,那不就是廢紙一張?」靠在左邊的則是滿洲國,回溯當年分散在海外的日本人比現在還要多,「那時日本正實施殖民計劃,唯戰敗後遣返需時,所動用的人力物力並不是戰敗國能負擔。其後所衍生的社會問題,不單止是身份的迷失,回國後的日本人也承受著戰敗的歧視,更不要說在侵略鄰國時,所犯下的罪行。」其餘的床單鬼還有港英龍獅旗、東德和蘇聯,其惹人憐愛的造型實質充滿頹廢感,「這是多麼省時省力的萬聖節裝扮,只要披上白床單,眼部位置掏空兩個孔,就算裡面穿上日常服飾,沒甚準備也即時化身漂浮幽靈,這種簡約又容易的方式深得我心。它們一式大小相同,只是顔色上有差異。我對每個逝去的主權國,以及其蘊含不足為外人道的歷史故事深感興趣,很希望能和來自這些國家的訪客說上一席話。」

 

何倩彤對不復存在的國家的眷戀,在一幅牆上高掛著曾在這些國家當領導的肖像可窺見,「《束之高閣》 一開始的時候,想要用證件相,其後又構思過只用耳朵,最後覺得雙耳難以辨認,故挑選眼部特寫。放在高處儼如衣櫃頂,使訪客都以萬分敬重的方式仰視,二來也突顯出其位高權重、神聖不可侵犯。雖說是有眼神的交流,但實情是根本看不到其表情,不知他們究竟是咧嘴笑,或緊閉雙唇,這只有靠觀者的想像力了。」其實她不只是留戀現已灰飛煙滅的主權國,一切舊物甚至是朋友贈送的巧克力糖果,皆讓她不捨丟棄,希望能留在身邊,「原來一些事丟下不顧,終究還是要處理的。好像我把過去好友們送的太妃糖、綠茶、黑巧克力、蜜蜂糖及保健藥丸集齊在一盒子內,然而經過無情的歲月洗禮,它們發臭難擋。唯朋友送我的,我不忍就此丟棄,於是我用上泥膠和樹脂緊緊裹住,搓成大便形狀。這對我而言亦是很好的放空過程,好比冥想般重複地搓圓。」她特地訂購一些玻璃器皿,把這些情感標本裝好,有從台灣和英國等地購入,有些是開放式像盤子般,較特別的是有如人頭狀封閉帶蓋的樽子,應為七十年代在法國大量的生產。朋友送她的禮物,於她是「人與人之間的連結,當時的情緒甚或怨念,經過轉化彷佛找到合適的距離,旁觀安全地審視過去的情結,及梳理昔日的感情。若是家人的話,因為血脈相連,怎樣也脫不了關係,同一屋簷下還是會相見。」她語氣中隱含著欷歔,此雕塑作品《舊史》彷彿嗟歎地訴說著身邊關係的破滅。在壓迫的社會大環境,國家或是個人追求自身榮辱,面對著種種撕裂該如何自處,其崩潰難以想像。

貫穿整個展覽不難看出何倩彤對舊日情感戀戀不已,在另一幅牆上掛有一大幅黑色皮毛,名為《我在至高處所看見的東西》,「實為大腥腥金剛胸前的一束毛放大特寫。試想想金髮女主角在被金剛一擁入懷中,首先觸碰的不就是其暖洋洋的胸毛嗎?黑漆漆且壯健的金剛代表著粗野的原始力量,在人類和野獸、城市與叢林的抗衡下,文明世界雖看似包容友愛,實情是沒有共存的空間。我本來想創作帝國大廈類似的模型或形式,唯它實在已有太多的描述,故靈機一觸想到女主角在挨近金剛時,其當下親密的體驗。」現場有黑膠唱盤播放著旖旎纏綿的音樂,仿如背景配樂,藝術家想到畫廊裏並沒有窗戶可開啟,沒有流動的風,致使整個空間彷佛進入靜止狀態,她希望展廳裡有動態,故置下唱盤旋轉著黑膠唱片。其中一首歌為Sufjan Stevens的《死亡榮光》,這是首紀念對母親的思念的樂曲。然而其實他與其母關係疏離,要說是想念卻無甚回憶。歌詞重複乍聽沒甚意思,卻是首透過打破沉默來描述沉默之歌,控訴著言語的不足。除播放音樂外,何倩彤還用上了Stevens另外兩首《愛之秘》和《徒勞機器》的樂譜作畫。她將歌曲配圖,這可和在隔壁偏廳展示的昔日舊作《恐怖電影畫布》相輝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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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倩彤 Ho Sin Tung

生於1986年,香港

漢雅軒( Hanart TZ Gallery) 是致力於探索中國文化版圖的先鋒畫廊。廿多年來,與許多知名藝術家都有緊密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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