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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著豎琴的感覺好幸福」──訪豎琴演奏家于丹

文:小米 | 本文轉載自2018年4月號(vol 80)《△志》

豎琴與鋼琴的音色相似,卻更輕柔飄逸;它擁有的悠久歷史,甚至比古鍵琴的出現更早。它一直予人一種高貴、充滿氣質的印象,亦有神聖的象徵,而彈奏豎琴的演奏家,更會被譽為「男神」或「女神」。首位榮獲美國國際豎琴大賽金獎的華人演奏家于丹,多年來一直在港推動豎琴發展,今年香港電台第四台的「駐台演奏家」系列,亦邀得這位金獎豎琴演奏家為大眾演出一場。當晚觀眾們都屏息凝氣地注視著于丹的彈奏,被其舉手投足間的優雅亮麗,及融匯中西的獨特曲風所吸引。當她的雙手靈巧又俐落地撩撥琴弦,彷如天籟的琴音即如行雲流水一般,在這約二百人的小型演奏廳內悠揚迴盪,瀰漫了一室詩意,令人一聽難忘。

今次于丹在音樂會上,除了演奏豎琴,也彈奏中國樂器箜篌,她也和演奏長笛的李丹微與拉奏中提琴的何珈樺作同場合奏。于丹表示,當晚她演奏的很多都是其心愛的曲目,譬如巴赫或羅西尼的作品,又或是劉為光的清明上河圖,而德布西兩首選曲則因應今年是作曲家逝世百年,其中的三重奏為讓觀眾欣賞到豎琴與長笛、中提琴合奏之妙。

香港電台第四台一向以推廣古典音樂為主,而「駐台演奏家」是他們眾多節目之一,給本地有才華的演奏家一個平台——為他們錄製一個四十分鐘的節目及舉辦一個現場音樂會,廣泛全面地向大眾推廣他們的音樂。今年「駐台演奏家」系列的頭炮為于丹音樂會,另外兩位音樂家、古箏演奏家羅晶及鋼琴家張緯晴,將分別於今年5月及7月登場。據港台第四台高級編導謝雄飛所言,邀請于丹合作,除了因為對方出色的音樂造詣,亦欣賞其在本地推廣豎琴不遺餘力。于丹表示,今次很開心可以和港台合作,特別是可以擴大豎琴音樂的觀眾群,又可盡情演奏心愛的曲目,「今次曲目中彈奏的空篌,也是經謝生啟發後想出來的構思。我有多年沒彈過空篌了,今次和豎琴一起演奏,就像以中國豎琴及西方豎琴作個對照,兩者就像屬於一個家族,卻又有點不同。」

貴為世界兩大豎琴比賽之一的美國國際豎琴大賽2001年度大獎得主,亦是首位華人獲此殊榮,于丹卻有一份難得的謙遜,甚至坦率,直言當初接觸音樂,並非一試便愛上,反而覺得痛苦——試吹長笛卻不夠氣,吹了五分鐘後幾乎暈倒在地;學鋼琴常被老師罵,感覺艱辛,雖然不愛卻是習慣了。人漸長大卻慢慢領略到音樂之美。于丹父親是著名中國長笛演奏家于繼學,當年在瀋陽音樂學院教書,「七十年代,所有音樂學院的老師都是住在一起,周圍的小孩都懂得音樂,因為爸媽都教音樂,所以我們很習慣的一種想法——彈琴比吃飯重要。雖然我們大部分孩子也是不喜歡,覺得好痛苦,但還是習慣了。」其豎琴老師——著名豎琴演奏家樂平秋其時是鄰居,看兩歲于丹小手的尾指特別短,推介她學豎琴,但亦勉勵她之前需要好好學習鋼琴打好根基。「我到十歲才開始學豎琴,一學已是標準尺寸的豎琴」,當時矮小的她和體積龐大的豎琴相映成趣,「記得要在琴櫈上加上墊子,才能勉強彈奏到,但彈豎琴的感覺是,我真的一彈便愛上」,再加上學豎琴的人稀少,令她生出一份優越感,亦成為堅持下去的動力。她分享到第一次參加世界豎琴大賽也是很難忘的經歷,「90年在法國,當日現場位位高手如雲,一如走入大觀園。」她十九歲以高中生的身份隨學校出國演奏,那次收穫良多,尤其在大會上遇見兩位日後成了她在美國留學的老師。及後她曾經歷過高低起跌,一如大部分音樂家也曾經歷的,有過一刻想放棄的念頭,「但我又想起自己除音樂以外甚麼也不懂,想想還是得堅持下去。」于丹笑道。

幸好選擇堅持下去,她其後陸續在大型賽事勝出,更在27歲那年摘下美國國際豎琴大賽的金獎,贏得一部24K包金Lyon & Healy豎琴。此次大賽後,演奏邀約不斷,卻令于丹萌生起將重心放在教學方面的想法,「感到年紀大了,體力上應付不到走訪不同國家的巡迴演奏」,其後更隨丈夫移居香港,自那時起在本地積極推廣豎琴音樂,現時是香港豎琴堡的音樂總監。

有人說豎琴是一種很難駕馭的樂器,音域廣闊之餘,卻像沒有一個準則,問于丹想學豎琴的話,又有沒有甚麼先決條件?「其實也沒有所謂一種先決條件,就我的例子而言,反而彈鋼琴我彈不到八度,豎琴的弦比鋼琴的鍵窄,令我彈十度也沒問題,我學鋼琴的限制,在學習豎琴上消失了。」她認為豎琴適合不同人士去學,她的學生從三歲至三十多歲也有,反而唯一要求,是手指的骨頭不能太軟弱無力,「香港很多孩子的手指骨太柔軟,這會令他們很難彈得好,難以發力及支撐。」她形容彈豎琴有其用力的方式,當人抱著琴的時候,「地心吸力會把你拉下來,所以一開頭學可能是感覺怪怪的,那種力度不易拿捏,不過習慣以後便會上手。」她有一些成年學生,廿多三十歲,初學時很認真,但也太緊張,於是她要想辦法讓學生放鬆下來,「我覺得自己其實也不只教音樂,而是教他們對生命作一番調整,有點像一種音樂治療。」她笑道。

而豎琴在她眼中,最獨特的地方,除了外表的美,及一彈便有美麗如流水的感覺,彈奏時你是必須環抱著它,「你和它的關係於是變得很親密。有小孩的會特別明白,你抱著他雖然覺得很重,但你會有一種幸福的感覺,學豎琴也一樣,雖然有時很難駕馭,但會有一種滿足感。」都說學豎琴的女生都是美美的,所以吸引了很多女生來學,然而于丹也有一些男學生,雖然為數很少,卻彈得很好,可能因為演奏是一件很花體力的事,一如運動員,要很專注用神。談及豎琴教學的事,于丹總是一臉滿足,她坦言在教學之外和不少學生也成了朋友,令他們愛上豎琴亦給予她很大的安慰,而她的小女兒也開始愛上豎琴。于丹自言不時勉勵學生,「先不論你彈得怎樣,音樂都可成為你生命的支持。工作再忙,給老闆罵,只消彈一首五分鐘的歌,便有洗滌心靈之效。更可從現實生活中抽離一刻,進入另一空間,享有一刻寧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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