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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藝形.動」系列:(一) 尋找詩意的身體

【圖:黃俊達、網上圖片】

打頭陣的專訪嘉賓,是香港極少數完成賈克樂寇國際戲劇學校 (École Internationale de Théâtre Jacques Lecoq)兩年課程,現職「鄧樹榮戲劇工作室」駐團導演/研究員的黃俊達 (Ata),內文會與他暢談 Jacques Lecoq 如何以形體訓練劇場藝術家。

演員還是藝術家?

這裡得從賈克樂寇(Jacques Lecoq)說起。這位知名的形體劇場藝術家、教育家,最大的貢獻,就是於1956年一手創辦了賈克樂寇國際戲劇學校,對二十世紀歐洲編作及形體劇場帶來深遠的影響,受其啟蒙的劇團包括聞名遐爾的法國Théâtre du Soleil 及英國 Complicite 等。

到底Lecoq 的訓練有甚麼獨特之處?Ata 表示:「Lecoq的教學宗旨不單是要訓練演員,而是要培養學員成為對世界有獨特看法的藝術家。我們不是要創造劇場作品,而是要探索一套屬於自己的劇場語言,一套屬於自己的『講故事方法』。」然而,怎樣才算是一個藝術家呢?「例如,導演要求你坐在椅子上,你不是隨便的坐上去,而是可以找到一百種不同的方法,這便是一個創作過程。在Lecoq的訓練中,我們學會不斷地探索。探索著每一個動作的不同節奏、呼吸、身體的角度和四肢的運用等等。」

與史氏的關係

周星馳的一齣《喜劇之王》,幾乎令全球華人都認識到俄國戲劇大師史坦尼斯拉夫斯基「由內到外」的表演理論。然而Ata所舉出的探索動作例子,好像沒有提及任何「內在因素」。這其實是史氏為抗衡十九世紀主流劇場浮誇的表演方式,以及配合契訶夫的劇作而建立出一套著重心理狀態的表演理論。而在差不多同一時期,法國的Jacques Copeau 則逐步探索一套強調即興與遊戲的表演方式。深受Copeau 影響的Lecoq,因他當初是一位體育老師,形體自然成為訓練中重要一環。Ata 指出:「在學校中,我們是要從新『學習走路』的。你以為走路時身體就只是向前嗎?不是的,身體其實有微細的上下郁動。透過仔細分解我們習以為常的動作,我們可以從中得到啟發,找到表演的動力。」雖然與史氏的表演理論有所不同,但Ata卻認為兩者不單沒有衝突,甚至可以互補長短:「不同的表演體系各有長短,最重要是融會貫通。到最後,不管你學習的是甚麼體系,重點仍是要令觀眾信服。」

訓練內容

要 令觀眾信服,當然要經歷一系列刻苦的鍛鍊。賈克樂寇國際戲劇學校的專業表演課程分為兩年,完成第一年的學員需要經過導師的選拔才可以升讀第二個學年。那麼 在Lecoq的體系中到底包含了甚麼訓練?Ata 指:「剛開始的時候,我們就像初生嬰兒般不停地觀察動作。然後將觀察到的動作以三種方式處理,分別是模仿、機械化和風格化。與此同時,我們會運用『中性面 具』(neutral mask)協助我們除去日常身體的一些『雜質』。要做到『走路』便是單純的走路,而不是『某某的疲倦身體在走路』等。這些基本的訓練,是要讓身體變成一張 隨時可以有不同塑造可能的白紙。」當身體重新回到最基本的狀態,便可以開始加上「形容詞」,Ata續道:「接著我們會模仿『火、水、土、風』(fire, water, earth, air) 四個元素,以及任何你講得出的物件的狀態。這是提高身體可塑性的重要步驟。曾經接受Lecoq訓練的演員常給人很具創意的印象,原因是我們在訓練中已經觀 察和經歷了很多大自然的東西,繼而借代到我們的身體動作中。我們會運用這些經驗來創作,時而模仿時而放大,便可創造出一種表演的『濃度』。除此之外,還會 運用『未成熟面具』 (Larval Mask) 及『表情面具』特方式來訓練身體調控。還有運用詩、畫、音樂及對動物的模仿等,總之是以各式各樣的方式來不斷刺激身體。」

編作練習

除 了訓練,學員每星期還要進行分組表演習作,Ata道:「導師會先出題,然後由學員自行排練。在小組中每一個學員都是導演,因此各人都很熱衷表達自己對作品 的看法。而在表演途中,導師會因為不滿意而停止演出,那時一星期的心血便白廢了!」第二年的訓練,還包括以半面具探索發聲、通俗劇、希臘悲劇、意大利即興 喜劇、丑角及最後Ata認為是最重要的小丑訓練:「觀眾在一個演出中非常重要,演員必需與觀眾同在。小丑訓練的重點是與觀眾建立關係。英國劇場大師 Peter Brook說過,如果有觀眾在座位翻閱場刊,表演中的演員都應該要知道,因為是他簡接令觀眾這樣做。兩年的所有訓練都重要,但如果欠缺了小丑訓練,即不能 捉得住觀眾的注意,因此所有訓練都會變得徒勞無功。」

對你來說,甚麼是「形.動」?

在「演藝形.動」系列中,筆者都會問每一位受訪嘉賓同樣的問題:甚麼是「形.動」?Ata說:「我喜歡研究形體動作,深入了解它。我希望透過研究,可以提升自己身體的可塑性,打破規限!」

後記:

筆 者認為「演藝形.動」系列的第一篇特稿,馬上自打了一下嘴巴。因為跟Ata的訪談中可以看出,Lecoq雖以形體訓練為主,訓練出來的既是形體演員,亦是 尋找獨特表演語言的劇場藝術家。在法國當藝術家,還可以得到特別照顧,Ata指:「法國有一套制度,只要你累積了一定的藝術工作時數,政府便會保障你的收 入。這是為了讓藝術家可以專心創作,不用為生活過份擔憂。」

另外補充一下,其實在史氏的理論中,亦並非只集中心理狀態的探索。從他的兩部著作 An actor prepares (即大部份中譯為《演員的自我修養》一書) 和 Building a Character 之中,就是分別討論演員的「內在」和「外在」訓練。只是一般公眾會較為認識他的「內在」理論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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藝術類型: 劇場導演, 演員, 編舞
黃俊達 (Ata Wong Chun Tat)

香港導演、編舞、演員及形體劇場訓練導師。畢業於香港演藝學院舞蹈學院,隨後負笈法國巴黎賈克.樂寇國際戲劇學校,成為首位完成該校兩年課程及動作研究所課程的香港表演者。黃氏曾參演多位國際戲劇大師的演出,包括:彼得.布祿克、西蒙.布祿克、艾雲娜.布祿克、邁克爾 · 布朗等,並曾加入鄧樹榮戲劇工作室任導演、研究員,同時參與劇團創作及演出。黃氏於2010年於法國創立綠葉劇團,後移師香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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鄧樹榮戲劇工作室 (Tang Shu-wing Theatre Studio)

「鄧樹榮戲劇工作室」為註冊慈善團體,其前身是創立於1996 年的「無人地帶」。「無人地帶」創作的作品超過二十項,當中較具代表性的包括《生與死三部曲》──《三級女子殺人事件》(1997)、《解剖二千年》(1999) 及《我的殺人故事》(1999) ──《真面目》(1998) 、《我們互不相識的一小時》(2000)、《生死界》(2002)、《死亡實驗室》(2002)、《代理阿媽教》(2003)、《日落前後的兩三種做愛方式》(2003)、《人、椅、龜:一齣關於文化的冥想》(2004) 以及《泰特斯》(20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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