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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下的吞吐】「反送中」的藝術

本文轉載自2019年11月號(vol 98)《△志》

上期提到,連儂牆是這次「反送中」運動其中一件最震撼的公共藝術。在我眼中,第二件應輪到獅子山上的閃亮人鏈。

2014年雨傘運動,有人在獅子山山頂掛上直幡,黑底黃字寫上「我要真普選」五個巨形大字,當年我高度評價這件作品。獅子山是香港人的地標,山下上演著千千萬萬香港人的故事,譜寫香港豐富的歷史,是香港人身份的文化符號。創作人以高難度技術(若有意外可能會送命),將直幡整齊地掛在這富象徵意義的地標上,展示香港人的願望,山下群眾老遠都看到,為這場運動打了一支強心針,激勵和振奮人心。一個簡單的政治訴求,高掛在獅子山獅頭上,多麼的有氣勢!無可否認,這是香港藝術史上一件最有想像力的作品,智慧地極盡發揮了空間的特色。

五年後的今天,有人發起在獅子山頂築人鏈,成千上萬群眾手牽手沿著起伏山脊拉起一條長線,各人舉起閃亮的手機,在黑漆的夜空下,勾勒出獅子山的輪廓,如斯美麗,如此觸動!十多位爬山專家完成2014年的創作,2019年的閃爍人鏈,則由成千上萬人集體創造,整個行動比2014年那次,內容和層次更豐富。民間各路人馬,不分階級、膚色、性別、宗教背景、國族身份,大家約定一個地點、一個時間,眾志成城,合力令作品出現,當中無需甚麼藝術技巧、訓練或物料,人人平等,人人皆可參予,這正是它最珍貴、最教人感動的地方。沒有任何機構呼籲/主持/舉辦,沒有任何商業團體贊助,沒有甚麼策展人,走出慣常的博物館展場,在霓虹光管照亮的城市上空,展現一條閃爍延展蠕動的線,在香港這個獨特的地理環境時空成事。

第三件作品就是千人圍太空館,各人用鐳射筆隨意自由地在圓拱形建築物身上描畫,綠色光線交叉組合,快速變動,猶如Disco內令人眩目的閃光,令人情緒高漲、容易進入集體抗奮的狀態中。太空館是中小學生成長階段,必曾到過的學習場所,它有著許多香港青年人的集體回憶。對文青來說,它更是每年國際電影節的放映熱點。對面就是典雅的半島酒店、不遠處是尖沙咀巴士總站、舊火車站鐘樓和天星碼頭,全都是有悠久歷史的地標。公民身處在這組建築群當中,在夜黑中盡情用鐳射「武器」照射:太空館、酒店外牆、鄰近樹木,再配以羅文熱辣的歌聲,叫人怎能收起躍動的情感,不在街頭載歌載舞?香港人從未試過在這個地點搞過活動,不曾向康文署申請,亦沒有經警方批准,純粹是公民自發即興的一次空間和身體的感官體驗,自由、奔放、激情、暢快、活潑、互動的公共藝術行動,一個叫人難忘的烏托邦之夜,將會寫入香港的藝術史冊。

香港人,好很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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