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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下的吞吐】電影與教學(二)

本文轉載自2017年10月號(vol 75)《△志》

學習是認識世界的一種方法,是對外在環境賦予意義的過程,也是建構知識的經歷。

中二學生才十二歲,就讓他們看一套由一位十一歲男孩擔當主角的電影,或者較容易投入。電影叫《無知的聲音》( Innocent Voices ),改編自流亡美國作家Oscar Orlands Torres的小說,內容描述作者十一歲時在內戰中的薩爾瓦多的童年生活,由墨西哥導演Luis Mandoki將這個真實故事拍成電影。

從1980年至1992年,位於太平洋東岸的中美洲小國薩爾瓦多爆發內戰。同時期,地球另一端正值中國大搞經濟開放,香港因而受惠,也是香港最風光的十年。人人有錢揾,生活尚算安穩,大陸移民和遊客仍未湧現,住屋、交通、醫療和教育等問題未算嚴重,貧富懸殊差距尚可接受。此時,甚麼TSA還未出現,「怪獸家長」、手機和互聯網等仍未普及,因此十一歲的香港少年,除面對升中這一關外,基本上童年可說是無憂無慮。但觀照在薩爾瓦多內戰長大的十一歲男主角Chava,簡直是另一個星球的故事,香港和薩爾瓦多就是兩個極端的世界。一邊是聽歌追星買名牌波鞋;另一邊戰火連天,生活淒慘,無論在學校或屋企,隨時子彈亂飛,今日不知明日事,生死難料,置身於一個極度不安的國度。兩個社會情境,學生們和電影裡的主角又年齡相若,究竟他們從電影中各個情節接收到甚麼?再反觀自己過著物質無缺的日子,可會進一步去思考生存的意義是甚麼?

Chava不想面對十二歲生日的來臨,因為到了這一日,政府就要將這個年齡的男孩捉去接受軍訓,學習開槍殺敵,準備日後征戰沙場。同時,反政府的遊擊隊也同樣招募這些少年對抗政府。兵荒馬亂,哪處開火,一家大細便得收拾細軟,離家逃命,過著顛沛流離、居無定所的生活。為了幫補家計,不到十二歲的Chava已經打工賺錢。在香港,童工是犯法的,同學們能否代入Chava的角色,想像自己沒有書讀的日子如何渡過?可會生出一份同理心?Chava喜歡一位女同學,幾個小男孩在女孩家的窗前,載歌載舞逗她開心,約會她出外跟大夥兒玩類似孔明燈,在晚上宵禁前送她回家。其中有場戲,這兩個少年在屋頂嘴對嘴輕吻,每次看這一幕,全班同學必定嘩嘩聲。在香港,如果有十一歲男女的接吻戲,一定給教育界和家長狂罵教壞細路。但為甚麼拉丁文化又接納這種情感表達方式,不覺得「教壞細路」呢?這種文化震盪 (culture shock) 顯示了甚麼問題?兩少無猜的愛情可以嗎?為甚麼在南美洲可以,在香港則是禁忌?美麗而純真的情感表達,為何是禁忌?是那門子的教育,要壓抑情感?誰決定幾多歲可以談情說愛?倘若這電影在香港放影,這場接吻戲需要被剪掉嗎?你認為怎樣?這全部都可以討論。

電影裡有位神父,目睹兩名少女當街被軍人擄走,電影沒有交代去處,但可以猜想是去做慰安婦,說到這裡,又可以引伸到日本在二戰期間,將韓國和中國婦女拉去當慰安婦的史實,單是這個題目,已可以談上一堂課。之後神父返回教堂開大喇叭,臭罵街外站崗的政府軍官。翌日他偷偷地放遊擊隊入教堂天台,從高處突襲政府軍。後來政府軍知道真相,結果神父被打至半死。他究竟哪裡來這麼大的勇氣和正義感去挑戰當權者?是信仰的力量?這位神父是吸煙的,同學們認為吸煙會破壞神父的形象嗎?食枝煙仔和正義感有矛盾嗎?學生見過香港的神父吸煙嗎?表面的形象和活出信仰的真正力量,哪一樣重要?如果學生是信徒,你們在自己的教會見過敢於向權貴挑戰的神父嗎?如果冇?為甚麼。宗教是否不應掂政治?

不要少看中二生,他們答得有紋有路。這就是我理想的學習形式,開放地討論宗教、政治、愛情、教育、文化、正義、形象、生存、生活、堅強、勇氣、暴力、壓迫…… 等。今天,香港不正是面對一場沒有煙火的「戰爭」嗎?討論內容完全可以嵌入香港這個情境(context)進行。我說電影的影響力很大,就是這個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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