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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雕文嵐女】童話的崩壞

本文轉載自2019年11月號(vol 98)《△志》

每當看到香港這幾年的情況,經歷過七、八十年代經濟騰飛的香港人,都會感嘆香港奮鬥神話的破滅。以前,老師鼓勵學生追求獨立思考能力, 將來才能成為社會的主人翁。現在,太主動去追求太崇高理想的學生,可能要付出沉重的牢獄代價。以前,打工仔只要努力,就一定有成功的一天,白手興家的李首富就是你的榜樣。現在,無論你多努力,賺錢也不夠不事生產的投機者快而多,無處安居的將來,逼使青年人只能把眼光放在當下,能做多少就享受多少。隨著神話的破滅,我們二十多年來相信的神話人物形象,亦在全球示威潮中,震得搖搖欲墮。近有每天對著大眾謊話連篇的人民公僕,只懂逃避龜縮的名校精英官員,遠有利用民粹以達權力私慾的世界國家元首。那遠看似是堅固的玻璃,走近一敲,崩壞隨著裂痕處迅速伸延,瞬間粉碎。

無論是神話還是童話,都是源自人類對美好將來的寄托,而發出的警世預言。隨著人類的道德轉移,我們對這些神話的看法也有所改變。

在西方,聖經提供了許多經典的故事/神話給藝術家作養份,加減之間,給觀眾非常規性的觀看經驗。這亦使聖經故事經常成為對照「當下」的文本。美國藝術家Kiki Smith常以童話故事人物去探討自我。她的作品以女性居多,包話人類的第一個女人——夏娃。在普遍的認識中,夏娃是使人類承受痛苦的罪魁禍首,因為她受不住蛇的誘惑,違反了和上帝訂下的協議,被驅離無憂無慮的伊甸園,使人類永世受到苦難折磨。但是,Kiki則認為,那是人類由 「純真」(innocent)成長到有自我認識的過程。(According to Smith, Eve makes the beginning of “ego consciousness” or the emergency of a more mature and integrated sense of self)1她用純真換取了對善惡辨知的能力,同時也具有了衡量道德標準和個人精神追求的能力,最後她選擇摘下禁果,並鼓勵同伴亞當,一起吞下。這才使人類踏進具有人性的生活,塑造了後來的人類。在展覽中,那只有20英寸高的夏娃像,在偌大的展場中,顯得更弱小,觀眾居高臨下,像上帝般觀看著伊甸園將要發生的那一刻。純白的夏娃,一絲不掛地站立於髒污的祭壇般的木板上,形成巨大對比。她抬頭,舉起雙手,目光充滿渴望,似是已看到,將要摘取知識樹上的禁果所帶來的希望。臉上的泛暈和微張的雙唇,是進入享樂前的興奮,還是對未知憧想的反應?她終於踏出那一步,那一刻,走向人類進化不歸路。那没有著色的身體,就像是為進入五光十色世界的儀式,獻上祭禮……

如果每個社會運動都應該有個「女神」,這尊雕像提供了數層意義的考量和想像,值得一看再看。


[1]Kiki Smith and Helaine Posner: Kiki Smith: Telling Tales, International Centre of Photgraphy, 2001, page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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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iki Smith (born January 18, 1954) is a West German-born American artist whose work has addressed the themes of sex, birth and regenera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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