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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種對時代的回應: 前進進戲劇工作坊《大驅離》

文:何阿嵐 . | . 圖:前進進戲劇工作坊 . | . 本文轉載自2019年3月號(vol 90)《△志》

經過一天排練,我們坐在牛棚劇場外,只見參與《大驅離》的創作者們都略見疲態。在香港生活,人們會不會有一種被周邊環境排擠的感覺?說的不只是學校,不論職場上或網絡上的欺凌,所引發的不安感,會令你與身邊環境格格不入。作為前進進20週年其中一個創作項目,馮程程、黃衍仁及來自台北的黃思農以同名社會學著作《大驅離》為藍本,創作了是次劇目《大驅離》,以開放的敘事形式勾勒出現世亂象,描述群體或個人在文化生活、政治經濟、自然現象這三個層面下被排除或同質化的處境。

社會學家 Saskia Sassen的《大驅離:揭露二十一世紀全球經濟的殘酷真相》是一本針對21 世紀全球經濟的具體圖像與情感經濟學相關的著作,述說貧富差距和失業問題日益嚴重,流離失所者和被監禁者所面對的困境。內文亦提及資源爭奪及氣候變化,戰爭難民在國與國的邊界與海上漂流的問題;整體社會經濟及生存環境的惡化等情況。來理解「驅離」這些現象,讀者或可回想早前在北京發生的「驅趕低端人口」事件,當權者以經濟發展為由,竟對人民作出無情的驅散。

 

為甚麼會選擇《大驅離》這一本書作為這個計劃的起步?你說到今次創作與以往也不一樣。

馮程程:《大驅離》是前進進多年來探討新文本創作本土轉化的嘗試——怎樣回應我們的時代,創作原創作品之餘,也想找到同行的朋友。兩位編劇黃衍仁、黃思農在形式上的處理,我要用上很多招數來回應他們的想法,及研究可以怎樣突破過往的做法。書名本身已夠氣勢,而主題更與現時的個人心態不謀而合,從「大驅離」這三個字交給兩位編劇一刻,他們兩個就成了「遊戲規則」:黃衍仁與黃思農從個人的生活經歷去感受,以藝術轉化交流最重要的一點;導演和策劃想講一些議題,編劇去服務私人經歷和文本的公共性,這不是自傳式作品,出發點都能看到兩位編劇自然的觀點。

你請來兩位港台獨立音樂人——同樣具有劇場經驗的黃衍仁、黃思農各自寫出環繞這主題的劇本。似乎聲音是這一次很重要的一個元素。

馮程程:過去我也創作過以聲音為主導的劇場作品《親密Claustrophobia》。從個人的創作慾望來說,是希望可以提高觀眾對聆聽、聲音、話語的敏感度。聲音又可以怎樣在劇場上講故事?這也影響了我找兩位音樂人來當編劇,他們二人有共同興趣、質地,兩位在編劇上聲音文本成了很重要的元素,另一重點是他們對生命的看法,我相信他們有足夠的敏感度去回應我所想要的效果。這次會有不同的文本形式,不同觀點的交集及討論、角度。我從一開始想追求和期待的就是這樣的文本,探討一個以形式比較多樣化的文本和書寫方法,這一次的書寫其實放了很多聲音,特別是聽者為主,也放了一些聲音檔案等等,來書寫的文本。

兩位編劇的共通點可說是參與社會運動有關,譬如思農曾經參加過樂生療養院爭議,對你來說,怎樣將社會運動的經驗用到劇場上?

黃思農:經驗深入我內心,特別是說到以個人的社會運動經驗來創作,才發現已經不能去分辨哪些是社會運動經驗,哪些不是。生命裡有各種離散,特別在運動組織裡,伙伴的離開,無論是主動還是被動;個人想要離開、改變,獨立於所謂的國族認同,被動的是在現代化的過程中,人怎樣被排出在外,文明排除瘋癲?正常排除不正常?最後我們又如何在認知被排擠在外之下作出行動。在創作過程中,其實我們這群人談得最多的都是生命經驗,包括社會運動,談論是不是做一場戲,做創作,朋友一起做也好,人離開回來,都是與大環境有關連。我的記憶與這場運動連結在一起,被驅離者所承擔的痛苦和困境怎樣在劇場展現出來。

馮程程有一次提到作為藝術工作者在社會上的位置,在社會行動上,都要對自我做出像田野考察的事,例如我們去做原住民調查時,我的位置在哪裡,與社會有甚麼關連,私人和公共可以簡單二元化的,我們本來身處在這狀態的藝術創作者,也是一個流動者,不停地重新檢視,我們身處的同一個時代裡面。

曾經聽過這樣的說法,像我們這一批在1975-1985年間成長的一代人,同時經歷過沒有網絡,及有網絡後的生活。例如打電話找同學,那時候沒有網絡,你可能會聽到他/她的爸媽接電話,必需要跟他爸媽談之後才找到你要找的人;當我們讀中學、大學,開始以網路作為溝通,我們不是沒有網路不可生存的一代,但也懂得使用網路的一代。這些經驗是很奇妙的,使用網路的一代人可能無法理解等待一個人的心情。在怎樣的時代創作,也好像會問到「我們」是怎樣的存在,同時,怎樣說出「我們」這兩個字呢?我們怎樣成為我們,整個社會裡,又會將哪些人當成他者,這可能也是一種驅離。重新問自己一個問題,在寫劇本的過程,後來變成我對自己的伙伴關係重新理解,還有身邊各種離散的事情。

三位又怎樣理解驅離這件事?在我個人來說,聽起來好像很遠的事。

黃衍仁:對於我來講,驅離、離散和以前很不一樣。我想像到,不是大陸逃難來香港,大家面對的驅離是很細微的,甚至在手指上用手機都可以發生的。我覺得對我的影響,是很散、很碎,我們被甚麼人排除,又到了甚麼的圈圈內生存下去,這個關係更加複雜。驅離是很實在的,因為某些圈子,你不能這樣說,不能表達自己的政治立場;要有不同世界,在網路世界這微細的操作在發生,正如思農所說我們這一代感受特別深,驅離的相反也因為在這種操作下,令微小的人可以眾合,是兩面刃來。

黃思濃:從外面去看這些事,我一直在外面,我都經常有種格格不入的感覺。我經驗上的不足,一直留在劇場內,從我沒有的、但很具體的感受和角度,提供一些材料給我去檢視。我覺得導這個戲最難是將兩個文本放在一起,放出檢視的東西,整體是甚麼?和他們工作就像在排練室與演員工作,演員有一個想法並表演出來,我就在他的演出中找到需要的材料,只不過他們不是在表演期間就這樣做。自己朋友的事、自己的角色,好像不是很具公共性,但背後都是分享,再闊一點的,我自己這幾年在生活上最大感受是社會上崩壞,一個制度上的,有沒有得生存下去,不再像2012預言世界末日一樣,我們真的面對真實的情況。

馮程程:我覺得打動我的是自我對話,怎樣從自己的經驗,又或者進入自己的過去,再抽離自己的過去,回到自己的經驗。最誠實的問題,這是超越了書中有關失業與貧窮文明的現象。不只是那本書談的東西,更並不是以大歷史角度敍述,想要離開都已經是驅離,主動地離和被動的離,是不是格格不入呢?我現在面對的生活,無法成為其中一份子,於是這令我離開一個地方?自我驅離與其他人的關係,在個人狀態下,對甚麼驅離呢?這不是二分的事情,無論觀眾和媒體,可從一些議題立即對應某些社會現象,我們整個社會氣氛需要這些,需要答案,需要一種能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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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進進戲劇工作坊 On and On Theatre Workshop

前進進戲劇工作坊創立於1998年,成員為本地劇壇的資深戲劇工作者,現為香港藝術發展局「兩年資助撥款」的專業戲劇組織。多年來堅持以劇場藝術開墾本土文化,教育與創作並行,鼓勵多元創意,追求一種以文化歷史為基礎,探索時代精神的本土劇場發展路向。零一年遷入牛棚藝術村,於村內修建「前進進牛棚劇場」,成為本港首個由劇團獨立營運的公開表演場地,致力推動劇場創作,積極為香港當代劇場發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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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程程 Vee Leong

馮程程 Vee Leong 畢業於香港中文大學新聞及傳播學院及英國倫敦大學金匠學院戲劇系,前進進戲劇工作坊駐團導演,早年為傳媒工作者。編劇及導演雙軌發展,研習、實踐、轉化歐洲新文本的當代劇場探索,同時致力連結中港台實驗戲劇網絡。

黃衍仁 wong hin yan

音樂、影像、劇場、社會運動 。自由工作者,為自由工作。

八十後創作者、涉足音樂、劇場、社運。黃思農在台北樂生療養院拒遷抗爭中吶喊。他拉二胡,彈吉他,說話語調輕柔,觀點銳利鮮明。思農有一雙導演的眼睛,從早期探討當代的勞動青年處境的《美國夢工廠》(2010)到近作《諸神黃昏》(2014),關心的主題不離邊緣的存在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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