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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是折騰人的社會──前進進戲劇工作坊《建豐二年》

文:何阿嵐 | 圖:前進進戲劇工作坊 | 本文轉載自2018年6月號(vol 82)《△志》

假若國民黨在國共內戰時沒有敗走台灣,假如中國一直維持1949年之前的政治狀況,後來還會出現文革嗎?六四又會不會發生?中國自此變成一個文明、開放的國度?抑或中國人的政治劣根性還是走上同樣的路?歷史沒有如果,但藝術創作,從來都在質問,也在思考「如果」的可能。

架空歷史題材的構想

「我喜歡格局宏大、史詩式的書;陳冠中在香港、台灣和中國生活過,寫的評論文章經常將三地作比較,後來他又將這些觀察套入小說創作中。」劇作家甄拔濤近年編寫多部原創舞台劇本,這是自2012年改篇駱以軍的《西夏旅館》後,再一次改篇文學文本。作家陳冠中的架空歷史題材小說《建豐二年》假設了國共內戰後國民黨依然執掌中國,帶來不同歷史的進程,甄拔濤被這想法深深吸引著,「《西夏旅館》很厚,要完整改篇是沒有可能的,我只是借用了駱以軍書中一些元素來發揮,再將背景套入到香港環境內。至於《建豐二年》本身的設定好好玩,原著是一個編年史的寫法,我提取戲劇的元素,所以這一次改篇目標是要貼近原著的元素,盡量保留角色人物的性格和他們的行動。」甄氏提及今次的改編,受到兩位劇作家的處理手法影響,一位是日本的蜷川幸雄,另一位是比利時的伊沃.凡.霍夫(Ivo van Hove),他認為前者在改篇村上春樹《海邊的卡夫卡》時,能夠在保留原著結構和內容之餘,將劇作的中心思想轉向另一個方向實在厲害,將一個關於「輪迴轉世」的故事,變成具有「伊底帕斯情意結」的色彩;而後者曾將美籍俄裔小說家艾茵.蘭德(Ayn Rand)的《源泉》(Fountainhead) 改編,文本中的右派進步思想,因劇場導演的改動後,質疑了原作者所嚮往的資本主義式烏托邦想像,「於是我領略到只需要在文本作出加減,加上劇場處理,就可以帶來不同的效果。同樣地,我在《建豐二年》也保留了原作者問的問題,但我想更深入去問。」

甄拔濤認為陳冠中為何選取建豐,以及那段時期(49-79)應該有個人情意結,無疑是寄托了一些鄉愁,「他是那年代出生、成長,見證中國、台灣和香港發展,也在那段時間裡開始了自己的事業。但我不是他那代人,他寄托的情感,我無法一一感受到,變相會有一種距離去看他所寫的事和人。」

受打壓者在書中重獲新生

陳冠中這本小說,在政治環境日益嚴寒的情況下,就像一把向著政權質問的刺耳尖聲。小說分成七個單元,各代表了不同階層,由政治人物、到西藏,以至升斗市民,讀者如果熟知中國近代歷史,必然會被書中情節的想像力所驚嘆:共產黨失敗後,各黨員走向末路,甚至在真實歷史中受到打壓的異見者,就像在書中獲得了重新的生命一樣,走向各種不同的命運。對於喜愛文學的讀者而言,陳冠中對當年的文學家也投放了美好前景,但甄拔濤指唯獨將這一段放棄沒有放在劇場內,「看的時候也覺得過癮,但放在劇場上效果沒有來得讀書的好,我想更加集中書中各人的不同命運,不只是向好,而是更複雜。」他也提到在改編過程中,原本對書中最後部份,關於兩位居於廣州的小市民生活不太有感,「但放在劇場上,原來是這麼生猛有趣。」陳冠中對共產黨統治中國以來的問題,隱藏於細節之中,更借由架空歷史,要我們對照中國現代化的進程,但他也未至於天真到認為政權的變更會為中國只帶來好處,同樣地,他也將國民黨統治台灣時期放大察看,又例如西藏自治的看法,也受到不同論者指責,認為原作者被困在共產黨的想法上,而無法像其他部份那樣一針見血。甄氏對於以上問題又會如何帶到劇場上?他表示在改編過程中,對於陳冠中的政治理解也認同,「我想,這是整個華人社會都有的問題,我們都會說文革令整整一代,不,應該說令幾代人都受傷了,傳統價值、知識無法承傳下去,折騰了多少人的時間和生命?」但假設國民黨上台,就真的會變得更好?甄氏對此有另一種看法,「外國的政治人物可以對事不對人,不論你是左中右,能夠帶來最大利益的,就可以合作,但放在華人社會好像不可能,不同政見,就要將你打到無法抬頭為止。中國社會是人吃人的社會。」說到這一點,現今的香港政治環境不正是最好的寫照嗎?反對者被當權者以各種手段打壓,特別是對年青一代有政治理想、抱負的,現實環境往往被我們想像中更戲劇也更凶險。

綜觀甄拔濤過去的作品,從得獎作《未來簡史》到《如何向外星人介紹香港人的感情生活》都是投向未來的想像,不過他今年在藝穗會的兩部體驗劇場都表現出對歷史的關懷,以至《建豐二年》,這是否代表他的創作核心轉變了?「時間從來是我關心的主題,無論講的是過去、還是未來也好。創作就是被困在當下裡,對照當下。《建豐二年》也讓我們看到時間的流動。」


《建豐二年》是前進進戲劇工作坊本年度劇季夏四個節目之一,前進二十年,四季花開的劇季夏,更會上演由陳炳釗、黃呈欣執導,將劉以鬯名作《對倒》以及董啟章評論創作〈對倒《對倒》結合的《對倒.時光》,馮程程的原創編導作《甜美生活》,更有當代日本劇場編劇及導演坂手洋二所編寫,由林沛濂執導的《屋根裏》。是次四部劇場作,並各自分開兩個不同時段作公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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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冠中(文化) (Chan Koonchung)

香港作家,1952年在上海出生,祖籍浙江寧波[1],香港長大,曾在台北居住六年,現居北京。香港大學社會學系畢業、在波士頓大學進修新聞學。綠色力量、綠田園有機農場、香港電影導演會等發起人,現任綠色和平國際董事。第一份正職工作是「The Star」記者。1976年陳冠中聯同丘世文、鄧小宇及胡君毅創辦生活潮流月刊《號外》。曾在90年代中期任《讀書》海外出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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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拔濤 (Yan Pat To)

劇場編劇、導演、作家、大學兼任講師。英國著名編劇及評論家丹.利巴列圖教授 (Prof. Dan Rebellato) 形容甄氏為「有才華、充滿熱誠的編劇,其作品極其有趣,並揉合政治和個人,產生出力量和效果。」香港大學英國文學學士、香港中文大學社會學(文學)碩士及倫敦大學皇家哈洛威學院(Royal Holloway)編劇碩士(優異成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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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沛濂 (Anson Lam)

日本大學藝術學部戲劇學院首席畢業(藝術學士),主修表演。在學期間兩度 獲香港日本文化協會奬學金、日本大學創立100周年記念奬學金及日本大學 藝術學部優等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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坂手洋二 (Yōji Sakate)

Yōji Sakate (坂手 洋二 Sakate Yōji, born March 11, 1962) is a contemporary Japanese playwright notable for his plays that frequently comment on social and political issues in Jap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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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進進戲劇工作坊 (On and On Theatre Workshop)

前進進戲劇工作坊創立於1998年,成員為本地劇壇的資深戲劇工作者,現為香港藝術發展局「兩年資助撥款」的專業戲劇組織。多年來堅持以劇場藝術開墾本土文化,教育與創作並行,鼓勵多元創意,追求一種以文化歷史為基礎,探索時代精神的本土劇場發展路向。零一年遷入牛棚藝術村,於村內修建「前進進牛棚劇場」,成為本港首個由劇團獨立營運的公開表演場地,致力推動劇場創作,積極為香港當代劇場發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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藝術類型: 文字創作

日本小說家、美國文學翻譯家。熱愛音樂。29歲開始寫作,第一部作品《聽風的歌》,即獲得日本群像新人獎,1987年第五部長篇小說《挪威的森林》在日本暢銷四百萬冊,廣泛引起「村上現象」。村上春樹的作品寫作風格深受歐美作家影響的輕盈基調,少有日本戰後陰鬱沉重的文字氣息。被稱作第一個純正的「二戰後時期作家」,並譽為日本1980年代的文學旗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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