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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藝術家谷文達專訪:談水墨創作及中國當代藝術

藝頻記者:陳燕娟 | 部分圖片來源:互聯網

問谷文達問題,他愛以講故事開頭,也總是說自己看透了。在中國生活了 32 年,1987 年移居紐約至今,他一直在中美、世界各地遊走。從「85 美術新潮」開始,他就強調要從雙向的角度去看中國傳統和西方文化,如今他仍一直在看,一直在比較,距離和對話讓他看得更清楚。他說如今中國當代藝術處在一個灰色時期,但到一定的時候,它可能會出現一個新的原創,既不是西方當代,也不是中國的傳統;他亦指出,藝術少不了政治、經濟的推動,如果中國的政治、經濟影響力是區域性的,中國水墨要成為國際語言也只是空談。

谷文達講話直接,他說如今很多藝術家腦子不清醒,不知道在創造甚麼東西。「真的,你一定要有這個腦子才能創造,要有它的價值、它的目的、它的系統,否則就是糊塗的。」他坦言自己早期也不清晰,是現在經歷多了,成熟了,將以前的東西加以分析才看清楚。他笑說有些東西寫出來,一定有人會罵他,但也不妨讓我們來聽聽這些獨特的經驗之談。

 

前衛水墨的先鋒:「完美一定是和創造相關的」

從 1980 年代至今,谷的水墨創作一直沒停過,卻不斷以不同的方式顛覆我們對水墨的印象。當初,他師從山水畫大家陸儼少,卻與傳統水墨背道而馳,讓陸儼少也不禁言道:「谷文達不是一匹駿馬,而是一匹野馬。」

這次谷在漢雅軒的個展就以水墨為焦點,展出了《遺失的王朝》、《紙煉金術》和《墨煉金術》,從中可看到出其水墨創作的變化。谷從 1980 年代就持續創作《遺失的王朝》,是次展出的是 2011 年的新作。這一系列作品皆是以山水畫為背景,前面則是書法,將二者結合是因為谷認為,中國的山水畫和書法是中國美術幾千年來發展得最成熟的。作品中,谷自創的偽篆字和真篆字混雜,由於篆字如今多不為人識,孰真孰假,觀者也難以分辨。谷曾把這些篆字給觀眾看,有西方人,也有華裔,但大家都看不懂。「這是個平等,很幽默。」谷說。

文字一直是谷創作中重要的一部分,若你留意,其實是次展覽名字中的「達」一字亦是以谷自創的文字寫成。他從 1983 年已開始研究文字,那時候,他開始學習篆字,但他完全看不懂,這些文字脫離了特定的語義,反而令他覺得自由,對當時在研究語言哲學的他而言,文字變成了一種想像力。另一個重要原因便是文革的大字報,這令到他將政治波普與水墨畫結合。「中國文人水墨畫其實是從封建的體系出來的,文革實際上是馬克思主義,這兩個東西放在一起會變成非常有力的結合,但這都是中國的,一個是從中國自己文化衍生出來的,一個是舶來的,但任何舶來品都會被 manipulated (操縱),變成毛澤東的馬克思主義。任何東西都是這樣的,中國人把西方的當代藝術引進來也是manipulated,只是 manipulated in different ways(以不同的方式操縱)。」

在他看來,文革大字報甚至比很多書法家寫得更好,雖然寫的人沒有受過良好的教育,但他有真實的情感和信仰在裡面,不管是信仰毛澤東還是其他人。而書法家沒有這個信仰,尤其是中國的書法家,他們學習傳統,很保守,他們追求專業,卻少了原創。「這一筆如何畫得更完美是相對的,誰可以說這是完美,這不是完美呢?我的概念是,完美一定是和創造相關的,否則的話,完美一定不存在。」

原創的突破:又是當代的,又和中國文明有關係

在《墨煉金術》和《紙煉金術》中,谷則是從水墨畫最重要的兩種材料去尋求原創的突破。走進畫廊的另一空間,地上鋪放著一大片黑色的東西,是谷用人髪製成的墨,旁邊的陳列台亦可見玻璃瓶裝的人髪墨粉和墨碇,以及他用綠茶葉創制的綠茶宣紙和綠茶紙宣冊,而牆上的兩幅作品是谷用綠茶宣紙和人髪墨繪成,他稱之為「基因風景畫」。谷直言許多中國的水墨畫家,離開了傳統的宣紙和墨,其實沒有多大創造了。不是從古人那裡引之有理,就是學習西方的各個流派,比如抽象水墨畫,很難突破,因為西方的甚麼形式都探索過了,除了墨和宣紙,所以他轉而在這兩種材料上突破。「你要找到一種原創的語言,它既和西方當代的不一樣,又和中國傳統的不一樣。」但這種變化仍然來自中國文化,谷解釋,充滿人基因的人髪墨實際回到了人本身,而寬泛地說,綠茶也是中國文化的基因。「我可以用很多材料做紙和墨,但它們必須是我自己創作的,又要是從中國那出來的,有一個嫁接,又是當代,又是原創,又和中國文明有關係。」

而他於今年五月母親節在佛山做的大型裝置作品《孝道》,亦是中西合璧。他與 1060 名 小學生共同在 1000 平方米的絲綢上以水墨書寫《孝經》。谷文達說中國沒有母親節,講述孝道的《孝經》被年輕人遺忘了,但母親節被人記下來了,因為中國人崇洋媚外嘛。他特意選擇《孝經》,實際上是將它作為一個象徵,讓小孩子從小了解自己的文化、歷史,不單單是父母,更多地是怎麼重新認識我們的文化、歷史。

中國當代藝術的轉捩點

谷文達指出,中國當代藝術經過 30年 了,基本上是西方一套引過來的,但是把中國自己的文化給丟失了,《遺失的王朝》中的偽篆字某種程度上也象徵著這種迷失。“Your cultural identity has to blend with the traditions”(你的文化身份與你的傳統分不開),現在這是個潮流,水墨畫現在這樣的情況,可能也是因為中國當代藝術進入一個轉捩點:「它希望有自己的原創,原創的話,你除了西方的,你還要找中國自己的本身的文化,給它做一個嫁接,所以我感覺中國當代藝術是在第二階段。第一階段,他完全是一個舶來品;第二階段,我估計需要更長時間,它要不斷對話、磨合,到一定的時候,它會出現一個新的原創,既不是西方當代,也不是中國的傳統,而變成一個新的東西,那就到第三階段了。現在是因為中國政治經濟備受關注,中國當代藝術才顯得很受關注,但是它還是不成熟,畢竟只有 30 年。」

在他看來,現在中國當代藝術正處在灰色時期,而中國的藝術家也是處在一個灰色區域。谷一直說自己的經歷是非常好的財富,因為他經歷過文革、經歷過馬克思主義、社會主義、蘇聯,又在美國經歷過成熟的資本主義,兩種集團他都經歷過,這非常重要。但現在中國的小孩子沒有經歷過共產主義,他們出生時,中國已經進入到類似市場經濟的階段,但又不像西方成熟。中國可能需要更長的時間變得更成熟,更了解自己的傳統和西方。但中國有潛力,如果這段時間沒有戰爭,中國會發展得很好,中國當代藝術在第二階段,中國的經濟、政治、社會結構也是,假如中國能到第三個階段,那它就成功了,不行的話就滅亡了。

中國水墨能否國際化?

他始終強調的是,文明的進程一定是靠政治和經濟,如今大家一直談水墨國際化,但如果中國的政治和經濟未到那個階段,中國水墨成為國際語言也是一番空談。「政治和經濟是推動文明的一個機器,我說中國水墨畫,這些文人真的很愚蠢,他們天天說中國的水墨畫要變成國際語言,要走向世界,這個走向世界,你的推動力不是藝術本身,是你的政治和經濟。如果你的政治、經濟系統不是世界一流的,你的藝術也很難走向世界。美國的 Andy Warhol,Jackson Pollock,我看他一點也沒甚麼好,好的是美國的政治變成一個 empire (帝國)。假如 Jackson Pollock 在法國仍然是帝國的時候出生,Jackson won’t be Jackson, Andy Warhol just be a normal person (Jackson 不會是 Jackson, Andy Warhol 也只是個平凡人),就這麼簡單。Andy Warhol 是波蘭猶太人,如果他還在波蘭,可能大家都不認識他,他再好也沒用。所以說中國這些混蛋很笨,天天在討論中國的水墨畫要國際化,你的經濟、政治系統仍然是區域化的,你的藝術是不可能國際化的。但中國現在有這個可能,因為中國現在的經濟、政治有一個影響力,所以你的藝術也會有一個相對的可能性。

「還有一點,中國的水墨畫確實有它自己的一塊地方,因為中國水墨有它自己獨特的美學體系和歷史,同時有中國十幾億人口,所以中國的水墨畫有一個可能可以和西方油畫對話。如果中國的政治、經濟繼續上升,中國的水墨畫也會上升。中國的國畫可以把油畫吃掉,這不是我的想像。你想下中國早期的大家,徐悲鴻、吳冠中、李可染,他們都到法國學了油畫,但到最後他們的國畫是最有名的,最賣錢的,這說明一個問題,就是你的 mother language,mother aesthetic,it’s dominating, it’s genetic connection(你的母語,你本身文化的審美,對你影響是很大的, 與你有著天然的聯繫)。所以我可以很簡單地做一個結論,假如中國的政治、經濟朝前走,中國的藝術還朝前發展的話,形成一種 power(力量),中國的水墨畫可以把中國的油畫吃掉,以前的像劉海粟、徐悲鴻、吳作人、林風眠啊,都是很好的例子,他們都是學習西畫的,但最後都畫了國畫了啊。

「所以中國這些當代油畫家知道了,第一個階段他們是最順利的,因為是一個舶來品,第二階段他們有些麻煩了,他們要學中國的水墨畫了,第三階段,他們變成水墨畫家了。我的腦子非常清楚,我全部看到了。把它寫出來,他們都會罵我的,但這是真的啊,這沒法改變的。很多人不知道林風眠的油畫的,但誰都知道他的水墨畫,這已經說明問題了。」

谷打趣說,上次他和曾梵志在英國一起做評委,他問曾梵志,「你畫過國畫嗎?你們老前輩都變成國畫家了啊。」曾梵志笑說他也畫國畫啊。谷指出中國的藝術家就算以後再畫油畫,也不會完全模仿西方了。「他要原創,要符合自己的生態,必須要從中國的東西吸取營養,油畫只是一個載體。徐悲鴻最好的油畫也不是在法國畫的,是在中國畫的,畫中國的寓言,畫中國的故事。我說的中國國畫家和油畫家的處境都很實際,很鮮明,所有的傻瓜都是在說甚麼中國水墨國際化,這一點意義都沒有,不可能的,你現在做好自己的事情,在甚麼的現狀裡就做甚麼樣的水墨畫。」

 

漢雅軒  谷文達個展

日期:12/5 - 7/6/2014

時間:10:00 - 18:30(逢星期日休館)

地點:漢雅軒(中環畢打街12號畢打行401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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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文達 Wenda Gu

1955 年生於上海,是中國「85 美術新潮」的主要藝術家。他 1981 年畢業於中國美術學院國畫研究生班,師從陸儼少學習傳統水墨。1987 年移居美國紐約至今。30 年來受邀參加無數重要展覽,包括「後八九:中國新藝術展」和「Inside Out:新中國藝術」等。曾在紐約現代藝術館 PS1、舊金山現代美術館和澳洲國立美術館等著名國際機構舉辦個展。

曾梵志 Zeng Fanzhi

曾梵志1964年生於湖北,曾就讀於湖北美術學院油畫系,並受到德國表現主義的影響。1991年,曾梵志的畢業作《協和三聯畫》一鳴驚人,此作品後來更於1993年在香港藝術中心所舉辦的「後八九中國新藝術」展覽中展出。翌年,曾梵志開始創作他聞名的「面具」系列,探討九十年代中國轉型所引致的身份與孤立問題。他的《面具系列1996年第6號》在2008年刷新了中國當代藝術的單件紀錄。

吳冠中早年進入杭州美院時,曾師從林風眠和潘天壽;後考取獎學金往巴黎學藝,接觸很多後印象派時期的作品,這一切使其藝術風格發展出一種兼容中國畫的點綫韻律和西方畫的抽象結構,帶出一種東西交融的意境美。

徐悲鴻自幼隨父徐達章習詩文書畫,1912年在宜興女子初級師範等學校任圖畫教員,1915年在上海從事插圖和廣告繪畫。1916年入震旦大學法文系半工半讀,1917年留學日本學習美術。回國後任北京大學畫法研究會導師。

林風眠,廣東省梅縣人。祖父是一位石匠,林風眠小時候給祖父當助手,並學習書法和中國畫。18歲的時候,留學法國,先後在里昂美術學院、巴黎高等美術學院攻讀雕塑、油畫專業。後來,又到德國,對歐洲古典繪畫大師十分敬仰,同時,對後期印象派、現代諸流派也懷有濃厚的興趣。

現代著名國畫家,尤其以山水畫見長,與李可染並稱「北李南陸」。小名驥,學名同祖,又名砥,字儼少;後以字名世,改字宛若。

劉海粟是江蘇省武進縣人,我國當代藝術大師、近代美術教育事業的奠基人,新美術運動的拓荒者、傑出的美術教育家。

江蘇徐州人。原名李永順,曾用別號三企。擅中國畫、美術教育,是中國山水畫大家。自幼習畫,深受潘天壽、林風眠影響,並師從齊白石、黃賓虹學畫,曾在多所藝術院校任教。解放後,任中央美術學院教授、中國美術家協會副主席、中國畫研究院院長。擅山水、重寫生,並將西畫中的明暗處理方法引入中國畫,將西畫技法和諧地融化在深厚的傳統筆墨和造型意象之中,取得了傑出的成就。

美國藝術家、印刷家、電影攝影師,是視覺藝術運動普普藝術的開創者之一。安迪·華荷在美國賓夕法尼亞州的匹茲堡出生,在他的家鄉匹茲堡,有安迪·華荷博物館紀念他的作品及一生。在他成為商業插畫家獲得巨大成功之後,華荷曾經從事畫家、前衛電影製作人、檔案家、作家等工作。他亦發明了廣為流傳的「成名十五分鐘」理論。

傑克遜·波洛克(Jackson Pollock,又譯傑克森·波拉克,1912年1月28日-1956年8月11日)是一位有影響力的美國畫家以及抽象表現主義運動的主要力量。他以他獨特創立的滴畫而著名。

毛澤東(1893年12月26日-1976年9月9日),字潤之,中國湖南湘潭人,是中國共產黨第一任中央委員會主席和中華人民共和國歷史上的第一代最高領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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