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唸藝術的堅持

文:小米 | 圖:呂振光 | 本文轉載自2012年8月號(vol 17)《△志》

喜歡藝術的朋友,很可能都曾經萌生起想唸藝術、想當藝術家的念頭吧。但後來因為某些現實原因,令你把這個夢想放下了?

兩年前剛卸下教職,同樣在中大藝術系教出了很多優秀藝術家的呂振光認為,入藝術系的學生,其實都是真心想做藝術家的,但最終能否做到的關鍵,竟不是才華,而是堅持?

呂:呂振光

你對香港的藝術教育有何看法?

呂:談這個跟她的商業性有關。在70 年代,香港作為亞洲四小龍,跟台灣、韓國相比,他們已經有藝術學院,但香港在當時的美術館空間,只有香港大會堂樓上兩層,香港藝術館在1991 年才落成。談美術教育,中學美術課上不上也可,有些學校會考也沒有美術科。所以入大學前的美術教育是非常薄弱的。

那時候的大學美術教育,只得中大的課程有創作,港大只教美術史。中大當年也只收十多個學生。這是視覺藝術教育的境況,也沒有引起甚麼輿論,甚至學府也不覺得它重要。我在中大教了25 年,我覺得中大其實都有資格成立一個藝術學院,這建議也被提出了很久,最終沒有達成。其他地方,一個城市也有幾間藝術大學,我們幹這一行也覺得丟臉。

大學的美術教育,在我的經驗裡,某程度上接近外國中學的美術教育,因為甚麼也要學﹣篆刻、國畫、油畫…我們沒有甚麼雕塑專業、油畫專業,比起其他城市的美術學院,可能入學四、五年,專注雕塑一種,畢業出來就是專家。幸好香港藝術家的水準未因此被拉低很多。過去十多年,中大藝術系出了很多優秀的藝術家,年輕一代,很多三十來歲已經很出色,這證明了香港有很多富創意的人。

可能基礎相對來說不太好,但他們發展下去,在這創作自由的環境裡,往後的發展補償了在學時期訓練的缺欠。從另一角度看,比如說國內學院著重基本功的訓練,也可能局限了學生的創意。

我近年發覺到大陸藝術家也很留意香港藝術家,他們口中會提到白雙全、李傑。以前他們的表述幾乎是「你們差是有道理,因為整個社會是金錢掛帥」。他們眼中的香港,一直是政府沒有推動藝術,也沒有畫廊,藝術家的創作於是很單純,又沒有能賣的市場。

這可能也跟西九、M+、很多外國畫廊進駐香港有關吧。也越來越多人看好香港數年後會成為亞洲藝術中心,而且制度上的零關稅,給予很大的自由度。但一切是否有利於香港的本土藝術家,我卻不敢說。

帶有商業影響的藝術環境,你認為藝術家可怎麼自處?

呂: 商業化不要緊,一個蓬勃的氣候應該百花齊放。香港電影也一直很商業,但廿多年來對亞洲電影形成很大的影響。視覺藝術也一樣,我們也不怕商業和俗氣的藝術品,因為始終阻止不了有水準的作品誕生。一個社會,需要有不同的梯次,觀眾如是,藝術家也如是,而且觀眾會成長。

視覺藝術比起其他表演藝術不同。後者會有很多觀眾坐在你前面,但視覺藝術不會直接有觀眾坐在前面拍掌,是一個孤單的創作。這形成了所謂的一盤散沙,視覺藝術家不會團結起來爭取一些甚麼,多是自我奮鬥,甚至孤僻,自我藏匿。近年社會開放,藝術家的態度開始不同,多了站出來說話。比如說周俊輝參選立法局。其實一個藝術家創作要花很多精力,如果要參與其他事,這說到底是一種犧牲,為的是成全另一些東西。

 

對香港新一代藝術家的看法?

呂:新一輩藝術家機會多了,他們也自我感覺良好。近年有很多表現好的學生,剛畢業也不急於找工作,只要不捱餓,有空間創作,他們已經心滿意足。以前我們那一代,不工作怎樣生活?也不敢想像能有空間創作。所以有人說,這十多年,年輕藝術家能夠有較好的發展,火炭是一個很重要的功勞,因為讓學生剛畢業、甚至還是學生已有工作室可用,起步時也不用靠畫廊,在這裡畫完在這裡展出,先不說能不能賣,起碼有滿足感。不過現時火炭的租金又貴了。

 

對學生的期望?

呂:當然希望他們能夠成為藝術家,這種說法或被某些人批評讀藝術不一定要培養藝術家。不過我覺得學生裡十個有九個都是真心喜歡創作的,雖然近年或有人做了藝術行政或文字工作等。每年入學,學生上第一堂課,對著的就是我。而我總有一個傳統,就是問他們,將來想做藝術家的請舉手。結果多是無人舉手。但如果醫學院第一課問有誰想做醫生,不會無人舉手。我略懂這種心態,藝術這件事會令人尷尬,心裡想做的,又不敢講出來,因為覺得講出來好像很肉麻,又覺得實行它是一件難事。但入讀這一科,最大的理想當然是創作,除非嘗試了但發覺自己不適合。

我曾在剛過去的畢業展裡對學生說,即使你認為自己是最差的一個,都有可能成為一個出色的藝術家。這是我過去觀察了三十年所得,如果你畢業了以後,接著五年你不放棄,繼續做,你必定有點成績。十年之後基本上會有點成就。如果堅持二十年,你應該比我還好,起碼有一席位。不一定要很有才華,有時眼見有才華的也會很快消失。這令我想起夏碧泉、朱慶華、陳餘生這班老一輩的藝術家,論才華不算很突出,但他們絕對是香港很重要的藝術家,也是真正的本土藝術家。這是因為他們的藝術,和他在本地的生活、思想是一致的。

 

你對藝術的觀念是怎樣的?

呂:我不太相信觀念,但我有很強烈的信念﹣經長時間累積體驗而得,對我來說是真理,我很虔誠,也不動搖。

我的創作只是日常的規律。我看藝術是相當輕,或相當淺白的。我不太喜歡吃力的東西。比如我看一個藝術家的作品,如果他表現出來讓我感受一份吃力,我不會想看。即如果走鋼線藝人不能表現一份從容,其實不夠出色。他一定要舉重若輕。我們覺得藝術有深度,但他表現出來卻必須輕而易舉也習以為常,要使藝術和生活成為一個整體。

其實我對藝術也試過產生懷疑。在96 年,當我從英國回來後,我有很大的改變,在教學和創作上有很大的變化,是一種心理上的自我調整。我完全放棄了老師身份的觀念﹣我不是學生的老師,我認為我只是他們的觀眾,唯一的不同是我更加負責任,我不止選擇好的去看,對不好的我也不唾棄,我會寄望他們下一個作品有進步。這種心態令我往後十多年教得很開心,與學生的距離也拉得更近。

另外,我自小就盼望當藝術家,並以這個身份為榮。但自93 年起,我對這件事差不多放棄了,因為我覺得在我所接觸的藝術家當中,令我敬佩的少,而騙我的反而見得多﹣說出很宏大的想法,但在他的作品裡卻看不到,這令我覺得好像是兩回事。又或者我看到很多我並不喜歡的藝術品,我會想可能我已經老了或有代溝吧。

我選擇性又冷靜地看,但我覺得有很多作品是亂來的、不行的,但有很多觀眾不知道,還認為好。

對這種現象我會感到憤怒。所以我看到自己不喜歡的,我會直接表達出來。如果觀眾能真心說出自己的感覺,不好的藝術品是不可以立足的,但有太多藝術家和觀眾互相欺騙的現象,尤見於當代藝術。

我現時對藝術家身份有一個心態﹣我只是做一些事,比如說我做一張櫈,我不為實用,但做出來它又可以坐,我做的過程也很開心。也不是說有甚麼特別價值,沒有教訓,也沒有情緒發洩。如果這種做法,不很功能性,我又潛心去做,而且持續去做,我覺得應該接近藝術。這種心態也不是自我謙虛,只是令自己沒有很多負擔,也不想將藝術變得高不可攀。我會自喻為一個運動員,就好像跳水,身手俐落,跳完,無水花,又會走上去再跳過,不斷做。當然站在高台上也緊張,要不斷調整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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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振光 LUI Chun Kwong

1980年於國立台灣師範大學修畢美術系,並於1994年畢業於倫敦大學金匠學院之藝術研究院。曾於香港中文大學藝術系任教二十多年,現居香港專注創作。 

白雙全 Tozer Pak Sheung Chuen

1977年生於中國福建,1984年移居香港。2002年畢業於香港中文大學藝術系,副修神學。從事攝影、繪畫及概念藝術創作,作品關於人與人與城市和自然之間的感通。喜歡豐子愷的漫畫,陳百強的歌,喜歡旅行。2003-07年星期日《明報》專欄創作人,出版《七一孖你遊香港》、《單身看:香港生活雜記》及《單身看II:與視覺無關的旅行》。

陳餘生 Gaylord Chan

1925年生於香港。1970年獲香港大學校外課程部藝術與設計文憑。1974年參與創立香港視覺協會並任首屆會長四年。1989年與周淑芬創辦文苑畫院,致力繪畫培訓工作。1993年起任康樂及文化事務署榮譽藝術顧問。歷年來曾在香港及外地參與聯展百次以上,作品廣被藝術館及私人收藏。市政局藝術獎(1983)、香港藝術家聯盟藝術家年獎畫家年獎(1990)、香港視覺藝術協會銀禧獎(1998)。

夏碧泉生於一九二五年廣東新會,是香港著名藝術家,擅於雕塑、繪畫、攝影、混合素材,自學成才,作品以風格多變、自成一家而聞名。一九五七年移居香港。早年專注於木版畫、紙浮雕和雕塑,一九六O年代開始運用樹根作為雕塑的主要材料。一九六二年加入中國當代藝術家協會,同時也是香港視覺藝術協會和香港雕塑家協會成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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