視覺藝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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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溯黃人的最初——「形.色.動:李文的速寫本及筆記本」

文、攝:茄瓜 . | . 本文轉載自2019年4月號(vol 91)《△志》

新加坡著名行為藝術家李文於今年三月剛去世了。說起他的作品,最為人所知的必然是《黃人》系列——那個全身塗滿黃色顏料的人,只穿著黃色的內褲,曾出現在不同的場合:藝術館、藝廊、城市的街上;他造訪多個國家,冀以這肢體叩問「黃」的意義、民族、身份的意義、體現東方主義的批判,再發展到對自由、環境、宗教行為等不同方面的思緒……縱然那並非容易解讀,他確是試著透過身體及行為,嘗試去訴說自我與社會的關係。

只是在他進入行為藝術之前,他其實首先是一名視覺藝術家。就在李文問唐大霧作為藝術家必須要學習甚麼,唐的答案是:最基本是必須學習繪畫——這於是成為李文學習藝術的方向。《黃人》系列創作於1992到2001年間,在這段期間前後,他其實作了不少的繪畫、速寫,甚至是攝影。在他的畫作裡面,有不少對人體的研究,甚至塑造出他對身體的想法、看法,可謂其行為藝術作品的基礎。今次亞洲藝術文獻庫(AAA)籌劃了「形.色.動:李文的速寫本及筆記本」,展出了李文從1978年到2014年間的速寫本及筆記本;同一時間,亦展出了《黃人》系列的一些錄像與相片,冀讓觀者感受到畫作與其行為藝術的關係與連結。

畫與行為的關係

對李文而言,視覺藝術與行為藝術的關係甚深沉。當回溯到行為藝術的源起,依現在意義上的「行為藝術」去理解,總是會想到20世紀六十年代,Joseph Beuys、Hermann Nitsch等歐洲藝術家。換言之,可理解行為藝術作為西方社會及文化建構出來的藝術形式——而視覺藝術,可謂箇中源頭。在西方藝術史,我們總能見到身體處處出現於繪畫或雕塑當中;在另一個角度去說,其實身體在很早以前就已屬一種表演媒介——當模特兒擺出某種姿態,將自己呈現於他人面前,行為藝術早已在畫裡存在。於西方藝術概念裡,身體的存在從來都非常重要,佔畫中一個很重要的部分;繪畫的對象會被置於畫裡的正中心,而那對象有時甚至是畫家自身。大概是有這樣的傳統,較易造就出行為藝術在西方社會出現的基礎。

然而,這只是西方藝術概念裡的特徵,中國藝術裡卻有著截然不同的概念:人在畫中往往只佔整個構圖的一小部分,更多的是山水畫,說的是人與自然的合一,畫家的自畫像卻是不可覓。他發現這是不同地方迥異文化使然——亦因為這視覺藝術文化上的差異,李文就尋找到自己,一個受中國傳統影響的人,去做行為藝術的理由:他嘗試去把身體與世界融和合一。

李文曾道他做《黃人》系列的源起,來自他過去繪畫時總用黃色去塗畫人像;而他亦曾在未有《黃人》前,畫過一幅名為“Where are you going yellow man?”的作品。這些與其後創作《黃人》——將自己從頭到腳塗上黃色,有直接的關係。從此可見,視覺藝術本是引發他的行為藝術中,謂之「靈感」的一種媒介、一顆種子。

可謂基礎的速寫本

回到展覽本身,當窺視到李文的速寫本、筆記本,我們或多或少可從中讀出其《黃人》的一些線索。他的畫作總是感覺有點超現實的,人的身體扭曲而難以辨別,有著奇異的形狀,與《黃人》裡面其時而蜷曲、時而伸張的肢體有點相像。可是過去看其《黃人》表演錄像時,並無這樣的印象;倒是被他這些速寫本中的畫作包圍時,突然有種感覺:其實《黃人》會不會是一幅幅流動的畫?他塗滿身體的黃色猶似代表著現實裡的一個色塊,而那黃色的肢體其實就像繪畫的線條。

於是當我看到展場裡其中一張表演的相片,全身黃色的他抓著樹枝走在綠林泥裡,那儼然就成為了一幅抽象畫。於是這些互不相關的存在,就藉著「一幅想像的畫」而融和了在同一構圖裡。想這大概也能從展場另一角的速寫本上看到線索:那是印度教女神拉克什米坐蓮的圖像,李文描繪的時候著意突顯人像與背景的互為融合,與其做行為藝術的方法一致。

然而,如果要用這種角度去全盤觀看這個展覽,彷彿有點太過謹慎;如果撇去一些定見去看他的畫作,其實也能從中讀到很多的趣味。他的畫作裡,有場景、有人物、有些甚至是文字,充滿敘事性的,畫中可讀到不少故事。雖然當中有些圖畫非常微妙,教人若有所思。看著這些小人在圖畫裡的存在,如果將之在腦中化成現實,究竟訴說著會是人們的日常生活,還是李文用身體展演的行為藝術——還是,兩者其實就是同一件事呢?我如是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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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文(1957–2019)為跨媒體藝術家,是形塑亞洲行為藝術的關鍵人物,影響深遠。李氏曾於新加坡美術館、電力站(The Substation)等場地舉行個人展覽,所曾參與的著名聯展則包括︰分別於東京國立新美術館及森美術館舉行的《Sunshower》(2017)、於東京宮舉行的《Secret Archipelago》(2015)、新加坡雙年展(2013)、泰國行為藝術節ASIATOPIA(2008、1998)、Third Asia Pacific Triennial(1999)、古巴哈瓦那雙年展(1997)及光州雙年展(19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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