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巧手繪出電影靈魂 — 專訪畫師周強

藝頻:潘德恩 | 部分圖片來源:政府新聞處網頁

小時候,電影院外懸掛了巨幅手繪廣告畫。父親攜著我在街上看見廣告,知道《黃飛鴻》要上映了,便匆匆忙忙拉著我的小手買票去——這就是廣告畫的威力。

手繪的電影廣告畫,構圖要吸引、演員要畫得形神皆似、放在戶外要抵得住風吹雨打,殊不容易。然而這種工藝,隨著電腦噴畫流行,已成過去式。香港電影資料館便舉辦了「舊日戲院昔日情」展覽,除展出舊式戲院的歷史和珍貴文物之外,還邀請了電影廣告畫師周強,重新繪畫數幅經典廣告畫。就讓他娓娓道來,如何在這個看板上概括出一齣電影故事來﹖

最重要的是像真度

一般而言,電影公司雖已畫了電影海報,但可能與戲院規定的廣告牌大小尺寸、比例不合,戲院便要自行聘請畫師繪製廣告牌。「那我就要重新設計吧,但主力還是要將海報上的東西都放到那形式中。」畫師周強說。他會參考海報及硬照,然後設計出自己的構圖。

參考的重要性,當然是為了畫得像。周道:「當我畫一幅畫的時候,要真的很像,我才會把它放出來。」他覺得若要觀眾猜測畫中人,便已是敗筆:「演員是電影宣傳的靈魂。若你喜歡周潤發、劉德華,你要知道那套電影是他們演的,你才會去買票吧。如在戲院門口看不出是周潤發演的,那就無法吸引到人。」

要畫得像真,無論是在起草或是畫的過程,都要多加注意。首先是廣告牌相當巨大,有的大至20x30尺。即便有硬照可依,要起那樣大的稿談何容易?所以周會先在硬照上打網格,再放大到板上,並按照每一格的內容,小心翼翼的繪畫。周透露,眼睛、鼻子特別要留神——它們是突顯人物輪廓的關鍵,兩眼的距離、鼻樑的高度、眼角上揚或下垂、鼻子翹起的高度——若拿捏不當,周星馳便不是周星馳了。

另一個要訣,就是要垂直畫:「因畫大多是垂直看的,垂直畫較像真。將畫板平放著畫,即使樣子神似,也會使陰影不同。」周費盡心力,都是為求真:「若觀眾覺得我畫得像的話,我會覺得很快樂的,自己會有滿足感。」

看得舒服的構圖

周的廣告牌,構圖的元素豐富多樣,主角會被放大,但也有些小圖案作配襯;顏色亮麗之時,又不會覺得過份搶眼。人們看得舒服,便不忘多看兩眼,對這電影的印象深刻了,就自然會想買票——精妙構圖的廣告畫,絕對是戲院的市場策略之一!

周的構圖確是通過細心考量的:「畫一幅大畫,我要分辨哪些是主、哪些是次。它本身若很大,我要把它畫得沉一點,而表面的那個就要現,那樣才有層次感和深度。」像《黃飛鴻》的關德興和石堅是主角,所以他們便在畫面中佔了大部分版位。除此之外,亦要考慮顏色的選取:「若大又彩色,會疊色嚴重,太過搶眼;於是我便畫黑白,讓顏色沉些。」下方則繪了兩個小人在打架,畫成彩色,使構圖不單調之餘,又向觀眾暗示著:「這是一齣動作片!」

而以顏色營造引人入勝的氛圍,亦是重要的:「上色有很多種類,有一種是單色,例如黑白吧;當畫恐怖片時,就用一些藍、綠色調,便有一種恐怖效果。」

除此之外,由於手繪,周不能依賴電腦字型,所以得學習所有字體,例如黑體、圓頭、方頭、宋體、隸書等等。透過書寫各式字型,畫面便不會枯燥乏味,更呈工整之美。

雨天就是哭泣之時

周說自己學畫時,用的是顏色粉:「會買顏色粉作顏料,然後用塗膠、滾水把它煮溶。但若你放它一晚,它就會全硬了,那你又要再給水,再攪拌。」顏料是水溶性的,可是廣告牌是放在戲院外的露天地方——下雨該怎麼辦呢?

「下雨天,是很大的障礙和挑戰來的。一下雨,人物的臉部就會像哭了似的。顏色粉流下去,令畫變得很淒涼。我們要把那大大的畫舖在地上,然後將保護防水膠放到噴水壺,用口吹——真是『做到喊』。你想想那幅畫那樣大,我吹完整幅畫後便滿天星斗了。」

此外,要塗巨幅畫,讓顏色均勻很費工夫。巨幅廣告牌,其實由多塊畫板組合裝嵌而成,板與板間色調要協調、相同,過程便更辛苦了:「大幅的畫,會先畫下面那幅,畫好將它搬高,要放一幅在下面畫——是想接駁位顏色一致吧。分開畫,顏色會銜接不來。即便要合拼十塊板,都是相同的做法。」

式微了的手繪廣告

光聽就知道,手畫電影廣告確實費時、費神、費體力。隨著電腦噴畫的盛行,以及現時的戲院較從前小,容不下很大的廣告牌,於是自千禧年起,全港戲院都棄用手繪廣告看板了。除被電腦取代之外,周坦言這行業式微,還因少人入行:「其實當年已經不是有很多人去入行。因學畫你真的要很有心機和耐性,而且要有天份,你才會入行。否則你會覺得很厭倦。」

然而當周強一說起手繪廣告,便露出一臉懷緬:「懂欣賞的人便會覺得畫底好看——從中可看出不同的筆路吧。手繪的味道始終不一樣。全套字和整套工夫,已經沒有人懂了。所以,希望藉著今次展覽,讓年輕一代注重這種工藝。」

有很多事情,都隨著歲月消逝。這些手畫的廣告牌,可曾勾起父母帶你看戲的童年?看著周強筆下的老電影廣告,靜靜回看那些戲院印刷的「戲橋」、舊式戲院的座位表、60至80年代的電影戲票、舊戲院體重磅、戲院收入紀錄表、各式蓋章……不知道,這可會帶你穿越到那遙遠的時光?

「舊日戲院昔日情」展覽

日期:6/12/2013 - 2/3/2014

時間:10:00 - 20:00(逢星期二休息)

地點:香港電影資料館展覽廳(香港西灣河鯉景道50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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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強 Chow Keung

於越南出生,少年時期曾習武,十多歲時入行當戲院廣告畫學徒,由基本功學起。60年代末到香港謀生,自立拳館,為電影武師,其後再次投入電影廣告畫行列,為多間戲院繪畫廣告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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