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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凡中找不尋常——楊東龍個展「記憶以外」

【文、部份攝影:天悅】

趕上尾班車去看楊東龍的個展——「記憶以外」,一進入畫廊,就被大大小小、掛滿牆壁和梯間的作品包圍,有些掛於水平線以上,有些就放在地下一隅,格局隨意親民。快速繞一圈你會發現畫中的人物和景色毫不陌生,都是一些香港的風土人情,平凡如在街角公園轉一圈,駐足細看卻會慢慢發現畫作耐人尋味之處。

楊東龍自小喜歡畫畫,但他從沒有讀過正規藝術學校,曾在油畫出口公司擔任「倒模式畫家」。多年來他都陶醉於畫油畫,皆因油畫色彩變化多、層次豐富,相比起較為寫意的中國畫,他覺得油畫比較貼近我們的日常生活。對於創作,他從來沒有刻意去革新,拿起畫筆就畫身邊的事物,一心專注於繪畫,「你見到的事不一定有意思,但當你透過繪畫這個行為可能會重新發現更多。每張新畫,我都可以發現一些新的東西。」他就是單純享受繪畫和探索的過程。

回憶與想像之間

今次的展覽主題名為「記憶以外」,畫廊中最引人注目的就是門口那張大畫—《藝穗會》。八十年代中期至九十年代,楊東龍是早期在香港藝穗會舉辦展覽的畫家,作品載滿了他的回憶:「這張畫是關於歷史繪畫的類別,通常歷史繪畫是關於一些大事或大人物,這張畫我倒是不想講大人物,而是講小人物、一些被人遺忘的人物。」裡面有一個人在做默劇、一堆人在室內排練、天台畫室放置了一件雕塑品等。扭曲的透視空間,窗內窗外的世界、空間錯置,營造出多個空間,令人徘徊於想像與現實之間,他說:「其實用不同視點去看就像形成了很多不同的空間。」後來他風趣地解釋「記憶以外」的意思:「因為你記憶的事未必是真的,另外一個意思也可以是跟繪畫語言有關,將記憶轉了去繪畫可能就產生另一個意思……重要的是它是否一張好看的畫,它會不會引起你一些想像或者重新思考一些問題。」真真假假?還是留待我們自己去揣摩吧。

重新定義色彩美學

相對三年前的展覽,這批畫作當中,《泳棚》屬於比較多試驗性的一幅。畫中有人在跳水,有人在更衣室換衫,唯獨畫面左上角有一片刺眼的青綠色,跟他一貫用的沉鬱、柔和的大地色系形成強烈對比,「那隻綠色是『不好看』的,很多人都會說那隻綠色不是海的顏色,應該是草地。其實我就是想用一隻草地的顏色去畫海,所謂意象就是這些,為甚麼海一定要是咸水?海可以有草地的感覺。」他說所謂「不好看」其實就是混濁或跟畫不協調的顏色,他謂一般學院學的繪畫系統很清晰,甚麼對比、互補色等都是能愉悅觀眾雙眼,但他希望藝術的意義不僅停留於此,「所以我刻意去做一些不好看的顏色。我還在嘗試中,如果效果好的話,其他人可能會對『不好看』的顏色有另一種定義,不再想起污糟、壓抑等等。」

由觀眾去完成畫作

楊東龍的畫還有一個特點,就是人物表情木訥,即使是一張講結婚的畫,如:《大喜日子二》主角也是毫無表情,一來他覺得結婚是沉重的,二來這本來就是倒模般的眾生相:「我不想將所有畫中的人物表情,如喜、怒、哀、樂等誇張化,我想將這一部分留給觀眾,平日人大多是沒有表情,表情很多時只是一個表達的工具。」還有一點,他希望觀眾能夠自行聯想:「盡量避免人太快下結論,希望他們將眼光放在畫內多一點,然後發現多一點東西,特別是我一邊畫一邊都覺得這幅畫的完成在觀眾而不在我。」

再仔細觀畫,你會發覺更多細微有趣的事物,本來想逐一問他畫作背後的故事,他只笑說:「你覺得得意就好,不需要猜作者在想甚麼。」他的畫沒有戲劇性的故事,只停留於一些瑣碎的生活片段,然而小至一塊鏡、一隻貓,在他筆下都會顯得不平凡,這是他一直覺得畫畫很有趣的原因。他強調一張畫沒有指定答案,它的意義是由觀眾去延續,一個畫家看完他的畫可能會有新的創作、一個寫作的人可能會用文字去轉化,他覺得這就是繪畫能做到的溝通,而不是直接告訴你這個世界的是非黑白。

一個全職的「業餘」畫家

既然畫的完成是要靠觀眾,辦畫展是必要的。然而對於能否靠藝術維生,楊仍然未能下定論。八十年代他剛出來畫畫的時候,滿懷大志想當一個全職藝術家,於是整理好個人畫集,逐一走去香港的畫廊自薦。但到了九十年代,他開始打消這個念頭,一方面時機未成熟,另一方面他覺得如果有另一份工作可以支持他畫畫,那麼畫畫就會變得更加自由。「我覺得藝術創作本身是一種『無用』的東西,它的意義就是因為它無價,因此它真正的價值才會走出來,假設你是一個職業畫家,每張畫都有價,它已經被賦予用途,但我現在又有賣畫,所以對我來說是予盾的。」想用全部時間畫畫但仍要生活,縱然離不開現實,但楊沒因此而走商業路線,他選擇自行調整心態:「我是全職的,我的繪畫技巧卻是業餘的,我是故意採用一個業餘的方法,特別畫油畫是有程序,每一個步驟都很清楚,我有意無意將這些形式拋開,所以會看到我反覆塗畫一幅畫,底部留下很多痕跡,這些已經是很業餘的做法。」最後更謙虛地表示活一世學一世。

訪問尾聲他得知我也喜歡畫畫,便反過來問:你畫畫多久了? 然後他極力推介我看最近放映的電影——《光之夢》,說裡面講述他其中一位很欣賞的藝術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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藝術類型: 藝術家-画作
楊東龍 (Yeung Tong Lung)

楊東龍生於1956年中國福建,1973年定居香港。1986年舉行首次個展,同時繼續和同期畫家聯展。作畫之際,他平日也替室內設計師、攝影師、導演等繪畫壁畫或背景畫。楊東龍的畫曾在香港、北京、日本、美國和瑞士等國展出。他的畫被收藏在香港藝術館,香港經濟貿易辦事處日內瓦分部;同時也被日見增多的私人藏家們收藏,其中包括巴黎Sylvain&Dominique Levy的「DSL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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