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影

Movie

Facebook icon
e-mail icon
Twitter icon

康生是一種概念——訪蔡明亮及其「行者」系列

【文:何阿嵐 / 圖:香港國際電影節/網上圖片】本文轉載自五月號(vol 48)《△志》

蔡明亮在2013年拍完《郊遊》後,就宣布不再拍劇情片。對故事或許失去興趣,但一個習慣以影像創作的人,又怎會輕易放棄了這媒介?拍攝電影始終有更多可能,更何況蔡明亮已經不甘於只將作品放映在大銀幕上,將《郊遊》帶入博物館,創作裝置作品,在舞台上導演戲,更因此發現了他的永恆男主角李康生,另一種可能。「等了二十年,就是要看你這樣走路。」


慢慢走不亂跑

行行重行行,由香港走到古晉,再走到新一站東京。「這系列好像不用理會觀眾,不在意市場,不在意被看不看到,那大家就沒有負擔了,所以我覺得,我可以一直拍,那甚麼時候停呢?就是李康生說,我不演了,或者是他走不動,就停吧,大概是這樣子,我現在的情況就是這樣子。」蔡明亮自言拍攝方式沒有太大變化,演員也是李康生,只需要去想場景的問題。而這次再受到香港國際電影節的邀請,拍攝《行者》系列的新作《無無眠》,他將場景放在東京,李康生同樣披上紅長袍,無對白,垂著頭,以極慢的步速行過大街小道。「選擇的每個地方都與我有關連,像在古晉拍的《行在水上》,那是我出生的地方,就像一切的出發點。但那怕回到家鄉,一切也變得面目全非,我就要花時間捉回一些感覺,拍我想要的東西,那會得到甚麼呢?我不知道,要去尋找。我想用旅行者的概念,每到一個地方都帶給我不同的想法,像玄奘的遊記,他到每個地方都覺得很新鮮。」蔡明亮就以這種方式拍了總共七部短片,由東到西,一直拍李康生在走路,「小康這角色有點是玄奘的精神和概念,走路,在這時代裡不停走。」

時間的命題

讀者或會問,連故事都沒有,就只看著人走路,還有甚麼好看?李康生以一身紅袍,以慢之態和城市之快形成強烈對比,他身邊的一切都變得清晰,作為觀眾,會慢慢關心這周圍發生的事情,或是一些人的微不足度的動作。就以前作《西遊》為例,這部在法國里昂製作的短片,一開始就拍著法國著名演員丹尼拉凡(Denis Lavant )的面,他好像在水洞般的空間裡睡覺,而觀眾不知道他身在何處,「丹尼的演出空間也很大,拍了兩次,第一次拍時丹尼做了很具戲味的演出,有情緒的,但我說不要這些,我只想拍你剛睡醒,那他再做多一次,他就放低了之前的方式,一直拍了三十分鐘,已經好看得成為一部電影了,很舒服很自然,但影片裡我就只能用其中的八分鐘。」其後丹尼拉凡就跟隨著李康生(他們是現代的玄奘和沙僧?)一直步行在里昂不同地方,最後的鏡頭完結於在一張倒影著一處公園裡,他們兩人好像消失了,但黃金色的太陽正好照亮在嬉戲玩樂的人,像唐代宰相、書法家裴休所言,「崢嶸棟樑,一旦而摧。水月鏡像,無心去來」的意境。

在日本拍攝《無無眠》前,蔡明亮亦拍攝了一些素材,其中,他就拍攝了與黑澤明合作超過半世紀的野上照代,「她是我的好朋友。剛剛好和她見過幾次面,就覺得老太太八十八歲,我就和她說,想拍你。電影有甚麼功能呢?就是留下這些美好的事,有很多美好的事情都好快流逝,拍野上照代就是要留下這最美好的事。」


不是了解,而是接受

「雖然和小生合作了二十年,但我還是不太了解他。」

蔡明亮再三強調,能夠和李康生的合作至今是因順應對方而先有今天的創作方式,也因為他先能夠在作品上有如此大的改變。「排演舞台劇《只有你》時,看見小康走路啟發了我,原來可以甚麼都不要,只想拍他走路,我知道這是改變的契機來到。但當然他走得很辛苦。他的身體這幾年也有些毛病。人的身體就是由盛變衰,我由他年輕時拍到老,由青春的身體,拍到現在這樣子,我只是順應這改變,我也慶幸可以接受這方式,當然長時間的合作下來,過程也會很痛苦,很多矛盾,但慢慢就接受了,擁有接受的自由。那你就發現別一種可能性出來。」

「我對『了解』,『理解』這些一般人會有的觀念,通常很懷疑。要『了解』,要『明白』,其實是很難(做到),那些都是假的。好像為了觀眾拍電影,要講故事,講一些道理吧,但其實很多東西都無道理可言,說不清楚的,(在電影裡)我只表達自己的價值觀,但我也沒辦法和你明明白白地說清楚,與很多朋友,特別是電影圈裡的朋友聊天,他們都說,來到《郊遊》我才了解你,但我說,不,你還是沒有了解我,你也不需要了解我。」

當「你看到一些不了解的東西你會有甚麼反應呢?我想這一點才是重要。」

Profiles Block

小檔案

from the library

蔡明亮 Tsai Ming-liang

出生於馬來西亞古晉市,為臺灣最著名的獨立電影導演,1993年蔡明亮以李康生為藍本,寫了首部電影作品《青少年哪吒》並親自執導,開展了他們長達二十多年的合作,第二作《愛情萬歲》獲得威尼斯影展金獅獎,其後作品都獲得柏林康城金馬獎等多個國際獎項,2009年的《臉》更成為羅浮宮第一部收藏電影。2013年拍攝《郊遊》後宣布不再拍攝長篇劇情片。《無無眠》為他最新的短片作品。

李康生 Lee Kang Sheng

是一位台灣電影工作者,在所有蔡明亮執導的劇情長片中皆有他的演出。2003年開始嘗試執導第一部電影《不見》,即入圍金馬獎最佳劇情片;2007年自編、自導、自演的電影《幫幫我愛神》入選第六十四屆威尼斯影展正式競賽片。2013年以《郊遊》獲得第50屆金馬獎、第56屆亞太影展以及隔年的台北電影獎最佳男主角獎。

黑澤明(日語:黒沢明,1910年3月23日-1998年9月6日),日本知名導演。一生共執導了三十部電影,其中許多具有世界知名與影響力,如《羅生門》、《七武士》、《大鏢客》、《天國與地獄》、《德蘇烏扎拉》、《影武者》、《亂》等代表作。是使日本電影走向國際化的重要導演,也是日本近代電影史的重要人物,被譽為「電影界的莎士比亞」。法號為「映明院殿紘國慈愛大居士」。

Facebook
comments

ArtNews Related Article

Delta Zhi Recent Articl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