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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勞工問題,看藝術與勞動的關係——Para Site「偷單車的人」

文:Lam Chan . | . 圖:Para Site . | . 本文轉載自2019年8月號(vol 95)《△志》

Para Site藝術空間舉行的最新群展「偷單車的人」,涵括一共十六組來自中港台的藝術單位的作品。展覽名取自意大利新現實主義導演 Vittorio De Sica 1947年的經典作品《單車竊賊》,背景設定在二戰後百廢待興的羅馬。主人翁好不容易找到一份貼街招的工作,並花盡全家積蓄來購置一輛單車。豈料上班第一天便被偷走,遍尋不獲下唯有無奈地昧著良心偷回別人的單車,卻被即時逮捕。策展人張涵露饒有心思地借鑑這部七十多年前的電影和現世作對照,彼時艱辛的生活困境演變成惡性循環,人民彷佛無力走出世道的漩渦。放眼今日,尤其上月香港,人民決意不再對不公事情默不作聲,用遊行抗議表達訴求。這一切顯然比過去羅馬的市民有力量得多,而這正是藝術所賦予的,亦在在顯出生活與藝術一直密不可分、相輔相成。

是次參展單位之一的香港藝術家工會選擇將6月9日的遊行紀錄下來,把參與其中的藝術家所創作的道具、素描及徽章帶到展場,甚至展示印有「自由閪」的自製T-shirt,觀眾可以自由定價購買。工會又把運動錄製成虛擬實境短片,觀眾在戴上VR眼鏡後即有如置身抗爭現場般。Para Site也曾響應罷工一天,張涵露回想說:「那時情況緊張,就我個人的設想和理解,當代藝術家和其他數碼勞工一樣,工作充滿不穩定性,許多更是自我剝削,一天到晚持續『在場』或「『在線』工作。今次卻在香港親身體驗到藝術工作者的罷工,實在是頗令我感到震撼。藝術界在罷工時所寫的『抗爭與藝術,兩者必須同行』,我更是由衷贊成認同。我記得曾在網絡上看過一句話,它把參加這場運動的人都彷佛形容成擁有人工智能的機器。這樣的說法很有趣,一般我們多聽到的不是機器像人嗎?因為感覺上人是較為高等。怎會是人像機器呢!然而這想法其實是在描述一種充滿希望、不斷學習的狀態。」她更以運動中抗爭者發明的手勢為例作解釋,表示他們搭建了一個嶄新群體性的資訊系統,雖然很臨時,卻意外地奏效。這溝通的手語所劃向的方向流動更和展覽中最後的一份作品——「Be A Free Radical」字樣有異曲同工之效。她續說:「科技產品往往定義未來的可能性,而這其實就是量子的運動軌跡。我希望透過展覽傳遞出的概念是,我們的世界還是有著無限可能性,不要被其他人定義自己的未來。能夠這樣想的話,我們就會有更大動力去做更多事情。」

除了香港藝術家工會將近期的社會議題帶進展演空間,台灣藝術家施昀佑也通過創作燃點起當前時局的熱火。即時映入眼簾的,是他用紅色霓虹燈寫上「我会好好照顾你( I’ll Take Care of You )」,中文是摘錄自鄧小平而英文則是戴卓爾夫人。這兩位掌控中英聯合聲明的陀手說出這句看似蘊含無比浪漫的誓言,唯字裡行間卻隱隱藏著格外諷刺的政治隱喻。如今看來無不令人膽戰心寒,回顧昔日中英兩個政權對香港所釋出的這種表面關懷,試問又怎會不令觀眾感到荒誕詭異絕倫。縱觀展場不難發現有外籍遊客仔細瀏覽作品,從中了解香港時局認識世情。是次群展更反映藝術家自身的生態圈,試圖將藝術和勞動相互之間的關係透明化。

勞動人口彷佛劍指的都是弱勢基層,但其實我們所有人皆是勞動者。我們的工作透過付出時間、精神和體力來完成,從而獲得對應的報酬。可是藝術家的勞動,以及其成品的金錢價值該怎麼估算,又如何被衡量呢? 每當大眾談及藝術品的時候,其價錢牌總是成為熱議的焦點,評論如「怎麼這樣貴,不就是寥寥數筆,小孩都畫得比他好」等此起彼落、不絕於耳,觀眾多會忽略藝術家為其創作所付出的勞動成本,中國藝術家常羽辰便借其作品《使用價值》闡明此現象。她跟很多藝術家一樣不是全職投身藝術工作,而是需要其他兼職的收入來維持自己的生活。所以她展出的手製衣服都被標示價錢,觀眾可按著明碼實價來洽談購買。價格的釐定則是根據她眾多兼職的時薪乘以工作的時數,最後再加上原材料的成本,這條作價的公式顯然是按其背景而定。張涵露分享說「價錢牌都是我們開展前漏夜趕製的,你看這不正好說明從事藝術工作的,其工時從沒有固定保證,更不要說穩妥的工資。觀眾也實在未必知道藝術家究竟做的是甚麼工作,其價值繼而是較難被清楚理解吧!然而我冀望展覽能把藝術家背後的工序給透明化,讓觀眾了解更多便是。」兼職的不單止是常羽辰,其實連策展人也是一名混身兼職的勞動者。她不以為意、淡淡然地說:「我還寫作、接翻譯及編輯等工作才夠餬口。不只是香港,很多地方的策展人皆不能以此為全職,有些藝術家更是靠開出租車來維持生計。國內的藝術生態就是這樣,一個藝術家既要在創作中具備自主性、模糊性及批判性,又要兼容並參與在一個更大的社會經濟運作系統來存活下去,可見當中充滿對立及張力的矛盾。」最後展覽更借兩位香港藝術家,曾家偉和程展緯來顯示社會勞動階層的現況,以及提升對基層勞工的關注,尤其是前者的作品《家務3》更隱含科技和機械對人的限制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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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多里奧.狄西嘉(義大利語:Vittorio De Sica,1902年7月7日-1974年11月13日)是一位義大利導演與演員,也是電影史上一位相當重要的導演,四次奧斯卡最佳外語片獲獎導演。

張涵露 Hanlu Zhang

張涵露是一名寫作者和策展人,並擔任ARTFORUM中文網編輯。她出生並生活於上海,2013年於芝加哥藝術學院修畢藝術歷史、理論和評論碩士。2014年獲「國際藝術評論獎」(IAAC)二等獎,文章發表於瑞象視點、LEAP、Flash Art以及art-agenda等媒體。

施昀佑 Yunyu “Ayo” Shih

1985年生於台灣彰化,畢業於台灣大學歷史學系(2007),芝加哥藝術學院雕塑創作碩士(MFA, 2014)。從2010年開始創作至今,施昀佑的作品形式一直與其身處的空間密切相關:他能在台北以一棟歷史建築為媒材進行創作,而身處長期的移動狀態時,他的作品也隨之進入行李箱,成為檔案、文件與書冊,講述著一則又一則的故事。

常羽辰 Chang Yuchen

2011年畢業於中央美術學院攝影專業,2013年畢業於芝加哥藝術學院研究生院版畫專業,工作和生活在紐約。常羽辰運用影像、版畫、聲音、藝術家手工書等多種媒介創作。

程展緯 Luke Ching Chin-wai

1972年出生於香港,畢業於香港中文大學藝術碩士課程,是本地活躍的概念藝術家,多年來在創作人和城市觀察者這雙重角色之間遊走,透過藝術形式向公眾展示觀察者的發現,創作出超越形式和限制的作品。他以獨特的論述系統加上個人的幽默風格,回應城中政治及文化上的衝擊,並予以提問。

曾家偉 Eason TSANG Ka Wai

出生於1986年,香港

香港藝術家工會 Hong Kong Artist Un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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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a Site藝術空間是香港首屈一指的當代藝術空間,亦是亞洲其中一個歷史最悠長及活躍的獨立藝術中心。Para Site藝術空間舉辦展覽、出版刊物、開展促進對話的計劃,務求鍛練一個對本地及國際藝術現象和社會現象的批判性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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