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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之窘── 桑吉加編舞新作《茫然先生》專訪

文:梁蔚澄 | 圖:城巿當代舞蹈團 | 本文轉載自2018年9月號(vol 85)《△志》

世間之大,視線所及卻只剩餘灰濛的密室,一人獨自困惑,不斷膨脹的無助感充斥整個空間……你曾有這種茫然嗎?「茫然是一個狀態,有些人可以很長,也可以很短,是剎那間的一個感覺。」桑吉加如此闡述,這是人生在世時,因遇上不同事情而生的一 種感覺、狀態。著名編舞家、舞者及城巿當代舞蹈團(CCDC)的駐團編舞桑吉加,於今年十月即將上演其新作《茫然先生》。如果說前年的《煙花‧冷》道盡城市故事,去年的《後感性.實相》是探索世間百態與人性,這次的《茫然先生》在刻劃甚麼?

眾人的茫然時刻

驟眼看「茫然」二字,總覺得與城市人的生活狀態很有關連,也很貼切。然而桑吉加卻道:「不只是城市吧,你還記得那一張照片嗎?」啊,他說的是兩年前在敘利亞內戰中獲救的五歲孩童,滿身塵土,眼神空洞,左臉染上血跡,默然無聲地坐着,像是能把空間瞬間凝結的感覺。「別人救了他,但他沒有任何一個反應,沒有開心,沒有痛苦,他身處的那個環境造成的所有東西、傷害……那為何會感受到十分震撼,因為五歲的孩童,原本該是天真爛漫。這就是每一個人在不同地方以不同方式遇上,跟年齡是沒有甚麼關係。」他認為《茫然先生》是一個心態,是不知所措,很混沌的一個狀態,有可能是最孤獨的一個時刻,因為無人能助,亦難以言喻。

「尤其是真的到了一個茫然的狀態,你需要自己走出來,別人不知道你的狀況,你也說不清。」桑吉加在舞蹈的生涯中屢獲國際殊榮,亦是舞蹈大師威廉.科西(William Forsythe)的門生,及後與世界各地的頂尖藝術家及舞團合作,讓人感到一帆風順的人生,此刻卻在言語間透露出對茫然的深刻理解,語調由輕快的節奏漸變為緩慢沉重,我才豁然省悟,人生總有跌宕起伏,背後的辛酸只有他才知曉,然而他卻娓娓道出更大的、關乎生死的命題。他記得第二個孩子零晨兩點出生時一切正常,只是兩三小時的時間,醫生卻在檢查後說孩子嘴巴發紫,又被告知孩子的肺部受感染,當時大家還沒反應過來,打了三針也沒有起色……

「那時候真的很無助,茫然,晚上到了三四點都睡不着。」不知是我聽得太著緊,又或他認為跑題,又或訪問時間緊迫,他像是抱歉的笑說:「話又說回來,講了自己的故事」,但我來不及說「很想繼續聽你自身故事」的意願,桑吉加便很體貼地以孩子現時健康成長作為故事的結局。他說:「我們每個人,在某個階段,某個時刻都會感到很茫然,不同的理由,都會感到不知所措,那我把這東西拉出來會有共鳴。」

誰在茫然窘況中

「《茫然先生》這個作品是各種元素結合在一起,有成為一個更大的,社會性的,探討的可能性。所以我們的團隊在努力完成這個命題,其實《茫然先生》蠻好玩,會給大家一個很開闊的思維,它有很多可能性。」這次桑吉加在創作中結合戲劇文本、音樂、錄像等元素,夥拍潘詩韻擔任劇場構作、合作已久的作曲家李勁松(Dickson Dee)等創作人共同打造嶄新的舞台。不過為何以「茫然先生」命名?是次靈感及舞台概念源於桑吉加在十年前看過的一本書:作家Paul Auster的《密室中的旅行》。「茫然先生」便是當中的一個角色,他在封閉的空間內醒來,失去記憶,眼前只有桌子,椅子及監視器……

「我們把這個密室放大了,觀眾在二樓,約四米多高往下看。」這次,觀眾更有機會操控監視鏡頭,這樣互動的設計,擴闊舞台及創作的想像。由舞台、觀眾席、攝錄裝置、場景等設定下產生的,不只是「茫然」,其意義還延伸至監控、自由、「看」與「被看」的權力關係等命題探討。「甚麼是監控?你是有意識的監控,還是被監控?但現實的監控不只是視像鏡頭,而是數據,你也沒辦法知道對方會怎樣用。在現實社會中,我們能不用手機、電腦?幾乎是不可能的,你不可能回去以前的聯繫方式了……在另一個空間裏,其實你是赤裸裸的。」雖然我們明白工具的利弊在於你怎樣運用,但一切在無法逆轉的發展下,桑吉加嘗試以《茫然先生》對當下作出種種叩問。

落筆之時,離公演還有一個月的時間,他們仍在緊密地籌備,訪問時間也是盡量擠出來,然而是次觀眾以俯視角度欣賞舞台,也許是這次最大的挑戰,「我最近發現了,我嘗試想像,從大概四、五米的角度去看,觀眾老是看到我們的後腦頂,沒有任何情感,因為看不到臉,我只是看到不同的線條走來走去。」雖然現在還有時間思索各種方式去彌補不足,但他笑言自己像是挖了一個坑走進去。創作便是不斷發掘與實踐各種可能,不滿足於現狀,追求理想的舞台,才是走下去的動力。然而,現實中往坑走的人,不多但亦不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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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吉加 (Sang Jijia)

桑吉加 Sang Jijia 被譽為「最完美的舞者」,屢獲國際殊榮,並獲得亞洲文化協會獎學金赴美研習;2002 年入選「勞 力士創藝推薦資助計劃」,遠赴德國成為舞蹈界泰斗威廉.科 西門生,並先後在法蘭克福芭蕾舞團及科西舞團擔任助理編舞及演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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藝術類型: 音樂人
李勁松 (Dickson Lee)

香港知名音樂製作人、實驗音樂界的靈魂人物,從事音樂創作和推廣逾25 年。最初入口歐洲獨立音樂品牌到香港、中國和台灣,隨後建立自家品牌Noise Asia 及後來的Dicksonia Audio,均是本地重要的獨立音樂廠牌,提供發行、唱片入口/出口、創作、出版、監製、推廣、藝人管理、籌辦音樂會等服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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