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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人紀錄,尋常不尋常?——「無法取得位置」

文/圖:茄子 . | . 本文轉載自2019年3月號(vol 90)《△志》

回想起來,這是個既尋常卻又很不尋常的展覽。

今次於據點。句點舉辦的「無法取得位置」,邀請來八位藝術家參與,貫穿其中的主軸,是為「旅行」。八位藝術家包括黎仲民 、林建才、林兆榮、劉清華、王鎮海、黃福權、忻慧妍、葉啟俊,他們因不同理由出發到一個陌生的地方,因課堂進修、藝術家駐場計劃、交流、旅遊等不同原因。但共通點在於:他們都在這旅程中有新的體驗。那些或許是當地人的生活日常,但對於他們而言並不尋常,於他們是深刻的體驗——這大概就是旅遊的意義吧。出發,就是為了尋找日常生活或故鄉所沒有的陌生風景。

想呈現一段已經逝去的時間、一段陌生的經歷、甚至是一段只屬於自己的異地記憶,不同藝術家採用各自的方式,有的迂迴、有的需多作想像、有的卻直接非常。如有些訊息想要直接道出,甚至摒棄了一種「藝術品」的定式,這又是不是藝術呢?

旅人博物館

例如黎仲民的《5》,就由五組物件組成:他於2014年到羅凡尼亞上攝影課時的筆記、每天影同一位置的攝影功課、用寶麗萊拍下的羅凡尼亞天空景觀、用單車遊走時拍下的第一身影片、還有2009年於墨爾本讀經濟課時拍下的家中一角。

看見這組作品時,其實並沒有立刻想到這是一組藝術品,這些紀錄尋常得更像是一個旅人單純的分享:對旅人來說,哪一次旅行中的物件/景象最教他感覺深刻、對他意義非凡。這些物件/景象生成於多年前的旅途上,它們本來並未有用作展覽的意圖。而是在多年之後,當藝術家知道要展覽之後,從家裡收集起這些過往旅程上的記憶碎片,從中作篩選、組合,然後展覽。這過程令人聯想到博物館就著主題,搜集相關物品的做法。

想到這,就覺得彷彿變成了一個暫時性的旅人博物館——藝術家林兆榮,也採用了相似的手法去展示他的旅行記憶。他的《哥本哈根之夏》,紀錄了他去年在哥本哈根住上大半個夏季的記憶。他選擇展出的是國旗、於當地購買的運動衣服、旅途上拍的錄像、相片、寫生畫作、還有創作者所寫的數篇旅行記事。又例如黃福權的《當時的頻率》,藝術家透過於亞美尼亞拍攝的第一身錄像,並自己作旁白介紹,感覺有點在看旅人youtuber的視像紀錄;另配有一本小冊子,當中載有他在途上所寫及旅行後補完的數篇手記文章,記下所思所感。這些紀錄其實尋常得像一個普通旅人所作的,然而細心一想,這種方式也容讓觀者通過物件和閱讀文章,去想像他們的旅程及拼湊出對異地的印象。

 

直接的分享

初初看見這三件作品時,其實有點訝異,訝異於作品表達方式的簡單直接,與一般白盒子的展覽有別。在一些畫廊或白盒子的藝術展覽裡,很多時都會看到藝術家製作的作品,或繪畫、或雕塑,它們的意涵往往需要觀者作更多想像才能理解,未必直接;即使是展示現成品,那物品往往被賦予虛構的敘事語境,因藝術家的想像而成為藝術品的一部分。但是這三位藝術家,卻都選取了直接及簡單的方式,去分享他們的旅途上的見聞及感受;展出的作品直接指涉某一次的旅程,展出的視像亦是景物及旅途的的直接呈現,手記或文章也用上了容易明白的文字作敘述。雖然未必可提供很大的想像空間或啟發思考,但是要傳達的意思卻很清晰,都說出了一個個親身經歷的旅行故事。

這展覽令我反思:當我們總覺得藝術展覽需要一些不尋常——「只有藝術家才會做的事情」、「展出的作品一定要引發一些思考或想像」,其實這種看法究竟是否必然和合理呢?當看見這三件作品時,其實我意外的感受到一份親切感,在於藝術家那麼真切的,用一種傳意清晰的方法去分享,他們有很想跟觀者分享的經歷,於是明明白白的表達出來,即使這未必像一種藝術家所為,更像是一個朋友、一個旅人在分享。

在「無法取得位置」裡,令人重新反思甚麼是藝術、甚麼是藝術展覽。從是次策展裡,彷彿看見了此展場/或是策展人對藝術的想法:這是一個可以平等表達的地方,任何身份皆可參與創作,這裡的藝術屬於不同人,無論迂迥、直接都可以,「藝術」並沒有定式,創作或展示都是自由的。藝術展覽也沒有一種規範展示形式,當人能夠在此溝通、交流、表達,其實就達到他們佈展的目的。

不艱澀、不高深,都可以是藝術。像不像藝術家都可分享,即使像一個旅人都可以分享,只要是有價值,能為想表達的訊息尋找最適合的分享方式。如果藝術是為了說故事,說一個尋常故事又有何不可呢?於是,就是那麼尋常的展品、尋常的做法,反而使這藝術展覽顯得不很尋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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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檔案

from the library

黎仲民(1988年生於香港),2015年獲香港城市大學創意媒體學士,現為香港中文大學藝術文學碩士生。實驗音樂藝術家,在多個藝術空間及畫廊展出,包括:香港藝術中心「聲音下寨」 # 24 身聲控動、香港藝術中心「賽馬會街頭音樂系列」等。

林建才 LAM Kin-choi

林建才為香港藝術家,生於1988年,2012年畢業於香港城市大學創意媒體學院,主修批判性跨媒體實驗室,主要創作繪畫及錄像裝置,題材緊扣日常生活,尋求生活與藝術之間的無形連繫。作品現由香港、意大利、美國及立陶宛的私人收藏家收藏。

林兆榮 Swing Lam Siu Wing

生於香港,畢業於浸會大學視覺藝術院及中大文化研究。專門研究城市,交通歷史,香港電影,藝術設計,粵語粗口等。2012年於世界各地城市長途步行,開展了十一號全日遊街計劃,成為一個Flâneur。

劉清華 Jess LAU Ching-wa

劉清華生於1991年香港﹐2014年獲得香港城市大學創意媒體文學士(榮譽)學位。她以探索當代藝術與動畫/錄像之間的關係為創作理念,著眼於錄像媒體的獨特性及視覺質感。其作品曾獲「香港第二十屆ifva獨立短片及影像媒體節」新媒體藝術組別銀獎及本地最佳作品,又曾於奧地利林茨電子藝術節、蘇黎世、維也納、斯德哥爾摩及香港等地展出。

王鎮海 Wong Chun-hoi

生於1990, 畢業於城市大學創意媒體學院,主修批判性跨媒體實驗室。創作道路尚在摸索中,暫以悲憤作為創作源動力。作品主要涉及聲音和電子零件。視坦白為創作原則,本業處理一切聲音的工作。兼職自由身另類技術支援予藝術家,為「據點・句點」藝工程師,期望跟其他藝術創作相輔相成。互相學習。

黃福權 Wong Fuk-kuen

福權於2012年畢業於香港城市大學創意媒體學院,關注影子及空氣濕度,喜歡颱風的温暖,並開始了解一切內在的巨大矛盾,期望能分裂成早間與晚間卻能整合為一的人。好像有些創作是必需的,有些則不然。

葉啟俊 Yip Kai Chun

葉啟俊是位藝術家、策展人,於香港出生、成長和居住。其首兩次個人展覽,分別以其母親(《南山未了》,2012年)和父親(《崖hea響槓言》,2015)為題材。創作這兩件作品,令他重回藝術創作。

忻慧妍 Winnie YAN Wai Yin

Yan Wai Yin (b.1994,Hong Kong), graduated from School of Creative Media in 2016, is a cellist working primarily with animation and moving images.

據點・句點 Floating Projects

句點由跨媒體藝術家黎肖嫻博士領導及2010年2月開始,核心成員包括莫頌靈、張妤子、傅詠欣。除了透過定期研討來提升各成員之間的藝術水平外,還會舉辦開放時間給其他藝術工作者、學者、評論員及團體以增加彼此聯繫。兩年過去了,創會成員達成願望,分別到英美繼續進修或開發自己的專業興趣。2015年六月,經過六個月時間的構思和籌備,句點藝術群體擴大,進行「據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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