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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代洪流中發現家——香港台灣二度引力

圖:Felixism

香港和台灣似乎一直都有一種特別的連結,連命運都有莫名的連繫和共鳴,2014年,3月台灣太陽花,9月香港雨傘,兩地的人都有聲援對方。而身份游走於港台兩地的演者曾棱尉和舞者柯志輝,為了這身份和兩地的拉扯,便創作出這套舞蹈劇《二度引力》。

台灣的引力和推力

「其實,或多或少,去過台灣旅行也好,或者如我在台灣讀書,在台灣留過一段長時間也好,都會有一種感覺:好喜歡台灣,不捨得回來,甚至寧願把台灣當作自己的家。」曾棱尉形容台灣給她甚麼感覺時,她說這是一種「家鄉情意結」。這感受,不單是曾棱尉,不單是筆者,相信大家都有差不多的感受,台灣人總是親切的,台灣的夜市食物總是特別香的,台灣的文化氣息總是濃厚的,台灣不在一國兩制之下,台灣尚有民主,台灣,似乎具備了一切我們想香港有的東西。「我覺得台灣是一個香港人很珍惜的地方,是一個體制雖然不算很好,但是個可以塑造美好的一個小島,所以很多人都很關心台灣這件事,希望台灣挺得住。」柯志輝說。也許台灣就像香港人心中早已錯失了的夢,如果沒有一國兩制?如果沒有回歸?只是,沒有如果,香港已經如此,台灣就不要成為第二個香港了,以台灣為家,只不過是在企慕那平行時空中的香港。

「佔領區裡,大家沒事做,只是坐著彼此分享,我的角色就是分享以香港人的角度去看服貿這回事,分享香港在大陸所謂給香港的利益之下為我們的生活帶來甚麼變化和影響,我是以香港人的經驗和他們分享如果服貿通過了可能會為他們帶來甚麼不良影響。」然而香港人的身份就只會是過來人。「攻入行政院的那一晚,我們在會場做完了一個藝術表演,走的時候聽見已經攻入行政院了……那時朋友就告訴我要走了,因為我始終只是個僑生,只是在台灣讀書的人,我不能參與太多,因為如果發生甚麼事,我可能便要回香港了,不能在台灣繼續讀書。」柯志輝在走的時候,看著警察開始進去了,然後有些領袖呼籲堵路阻止警察進入,柯志輝就只能在外頭幫忙堵路。

曾棱尉回想太陽花爆發的那時:「發生這事之後,我強烈地感覺到,即使我有多著緊我在台灣的『家人』(同學和老師),但我無法為他們做到些甚麼,這才強烈意識到原來我們真的不是同一個地方的人。當他們正在討論要拿多少物資、水、今晚要看守哪兒、糾察哪兒或要做甚麼時,才發現自己如此空閒,很想幫忙但卻完全做不到任何事,也就只可以說一聲加油。」她彷彿還有自責,但也只得無奈接受,「我原本被台灣的美好所吸引,但突然之間,我發覺事情開始對我產生一種推力,就算我普通話再流利再標準,平時談吐間人們都不發現我是香港人,甚至連生活習慣上都如同一個台灣人了,但我仍然不是一個台灣人。」她說。

香港的推力與引力

相反,香港本來卻沒有一種家的感覺。曾棱尉一直稱呼她在國立台北藝術大學裡的朋友、老師和同學為家人,似乎一早以台灣為家,卻不承認香港是自己的家,她坦言對香港沒有怎麼大的連結。然而,他們最後還是選擇了香港。「當香港出事的時候,我較常留在旺角,當看到街上不相識的人,其中一個姐姐走過來,告訴我她煲了點糖水叫我拿去吃,這份窩心的感覺好像又突然把我吸回來這片我本不承認為家的地方。」曾棱尉回憶著這一切:「這些很細微、很窩心的舉動突然令我意識到縱便我們在街頭,我們彼此不認識,我們只是因為一個共同努力的目標而聚在一起,但這凝聚力可以很強大,因為兩度引力的緣故,令我更深刻地體會到這兩個地方對我開始產生了不一樣的意思。」

而柯志輝回歸香港,一半原因卻是命運的安排。「其實我當初有考上台灣的一家舞團,但因為簽證的問題還是無法在舞團工作,所以我決定回香港。」柯志輝似乎曾經也是想一直留在台灣的,但當現實讓他無法留在台灣時,他卻又想明白了另一件事:「其實留在台灣也是另一種無奈,始終不是本地人,始終無法做到太多想做的事,只可以在舞團中發揮自己,比較難做創作,所以既要回香港,我就要做自己的創作,在香港機會比較多。」

革命的浪漫、迷失、孤獨與回歸重力

和香港、台灣經歷過這一切後,台灣有蔡英文上任,香港卻漸漸回復「正軌」,曾棱尉和柯志輝在這個作品中展現了怎樣的看法?「很多人談到雨傘、太陽花時,創作出來的作品大多是有關見證這社會如何轉變、反抗或鬥爭,這些都是談論大局的東西,今次的作品反而不會從大局的宏觀角度來敘述這事,我想細緻、深入一點。我們強調,我們討論了很久,要把我們的感受、故事放進了這個劇中,因為我想,當初事情發生時,可以觸動我們的不一定是大事,反而是一些小事,我相信我們能表現出來的話,同樣能觸動其他人,令觀眾也感受到我們之間的共鳴。」

然而,雖說是記小事情,但畢竟這些事都在大環境之下,曾棱尉感到自己被大時代所拉扯:「我所感受到的小事情,好像是我在追逐這些事,但事實卻是相反的,我反而是被這些事情控制住,令我漸漸迷失了自我。」曾棱尉提到她在大學中因課程要求而讀到一本書:米蘭昆德拉的《生活在他方》。「裡面提到詩人的革命情懷,詩人迷失了自我在革命之中,幻想著自己在革命時的浪漫,到最後卻只不過很孤獨地離開這世界,我覺得這和太陽花和雨傘兩件事很有連繫。」曾尉棱談到的是一種革命的浪漫幻想:「米蘭昆德拉的《生活在他方》提到投入革命,到革命剛剛完結,詩人便因高燒孤獨地死在病床上。這完全不是他理想的死法,詩人的理想死法轟轟烈烈的,應該一個汽油彈扔過來爆炸之類,讓他能為革命流一滴血。他當然是迷失在革命之中,被革命沖昏了頭腦,令他覺得革命一完結便失去所有,再找不到自己的價值和立足之地,我不想這樣,我相信我們仍有選擇的機會和能力,所以在這片迷霧中,有那麼多資訊、所謂的革命、熱血沖擊時,要永遠能找回自己的中心、重力,而不要只被別人的引力帶走。

那麼,他們想以他們的創作為香港帶來甚麼影響?「我希望觀眾看過這個作品後,他們不須強烈地覺得自己真的帶走了甚麼,我反而寧願他們看完,感覺到我們的感覺,這個感覺可以一直藏在他們的心底,到有一天他們遇到其他的事情,會想起自己曾經受過這樣的牽引、感動和共鳴,他們能選擇一個自己認為是對的事去做。」曾棱尉坦言,盡公民責任,投票、為自己發聲之類的教育意義,這些其實大家都知道,問題只在於是否真的有人願意做,知而不行的人又是為了甚麼?「我希望今次這個作品可以給觀者心裡一顆小小的種子,原來有一個這樣的年輕人,曾經為這樣的事情而手足無措過、無奈過、痛苦過,你會不會有其他方法可以幫到她,和她一起撐過去呢?」又如柯志輝所說,用藝術、他們的肢體躍動、即興舞步,展示出他們每一聲無奈和每一分掙扎,給我們一個思考的空間,思考我們心裡還有多少空間,願意讓雨傘給我們遺下的感動、沖擊繼續停留、成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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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志輝 Felix Ke

現為城市當代舞蹈團全職舞者,過去曾於不加鎖舞踊館任駐團藝術家及林文中舞團任專業舞者。畢業於香港演藝學院舞蹈學院,主修當代舞。及後到台灣深造,畢業於國立臺北藝術大學舞蹈研究所。

曾棱尉 Cherry Tsang Ling Wai

曾氏 2013年畢業於國立台北藝術大學戲劇系,就讀時期公開演出有︰《無間賦格》、《摩訶婆羅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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