視覺藝術

Visual Arts

Facebook icon
e-mail icon
Twitter icon

極簡主義的政治抵抗及美學表現

文:林琬娸 | 圖:卓納畫廊 | 本文轉載自2018年12月號(vol 88)《△志》

最近香港卓納畫廊帶來了四位代理已久的「極簡主義」(Minimalism)美國藝術家,分別是唐納德.賈德(Donald Judd)、弗瑞德.桑德貝克(Fred Sandback)、約翰.麥克拉肯(John McCracken)和丹.弗萊文(Dan Flavin)。四位與二十世紀後期藝術運動皆有著相當密切的關係,他們都將藝術看作是一種釋放美學趣味及精神的方式。曾有評論對「極簡主義」貧乏的視覺觀感頗有微詞,然而在藝術與設計的歷史上,卻留下不可抹滅的印記。

首先介紹出身於「表現主義」的賈德,於1950年代末他開始對只集中在表面的呈現感到不滿足,對繪畫在平面上製造立體錯覺的虛偽手法更是覺得厭倦。他希望打破繪畫的約制,並渴望呈現物件本身,首度將極簡藝術帶入三維領域。他運用工業材料如鋁、鋼、聚合板材及有機玻璃,創作出基本幾何圖形,並透過規則的間隔排列,強調邏輯和理性的特質。他致力擺脫一切,側重排序的表現,務求展現所有形態之中自我定義的結構邏輯。至1960年代中,他更開始委託專業工廠執行作品,自己只負責規畫設計,藉此抹除藝術家的創作痕跡。可見他當時以創新的觀念形式呈現藝術,所有的計畫與決定皆在事前完成,實際製作則是可有可無,想法便成為製造藝術的機器。從此可見兩者主客易位,物質反倒成為被簡化的對象。他更常伴隨作品發表論文,使極簡藝術從「無概念」的初衷,轉而成為概念出奇豐富的藝術形式,「觀念藝術」(Conceptual Art)由此而生。

賈德的作品多由幾個長方形單元組成,由樹脂玻璃板製成的鋁箱由牆壁伸出。雖說是立體作品,他卻從不曾把它們視之為「雕塑」,反而以「特定物品」稱之。這些作品並沒有經過雕琢,而是以標準工業程序一一完成,包括鑄模、切割、焊接、拋光等方式。他希望彰顯物件與觀賞者之間的物理關係,道破「極簡主義」不像繪畫般靠著虛幻的概念,純粹只欣賞物質的美學。另外,他認為現代藝術必須得在特定的時間和地點下展現。為了實踐自己的理論,他於1968年買下了一棟五層樓的公寓,好讓自己的作品能在固定地點與環境互動,也為此後掀起熱潮的裝置藝術(Installation Art)與場域藝術(Site Specific Art)開了先河。同樣認為一件作品必須包含周圍空間的有桑德貝克,他在空氣中拉起幾根紗線,彷彿畫起立體幾何圖案。緊拉的線有時候看來好像豎琴裡的線,或用斜線橫空劃破空間以對角連繫起兩幅牆。還有,要說到對材料的強調,沒有人比他更簡單純粹,他甚至不是用甚麼堅硬的原料,只是運用幾根不同顏色的線。有趣的是當極簡藝術家們找到適合的材料時,他們大多花上餘生的時間致力探索其可能性,異常專一地創造出與別不同的藝術。可見無論是媒材或製作過程,在表面看來是如此的單調乏味,卻為他們帶來無窮的潛力,衝擊並挑戰著當時普羅大眾對雕塑的定義。

接著介紹的麥克拉肯與其他藝術家一樣,作品融合了「極簡主義」雕塑內斂的形狀,也有關乎幾何形體和抽象議題的探索。然而他特別用到了樹脂和漆等材料,素質的顏色、形狀和表面,營造出高亮拋光而色彩鮮明的表面,明顯地反映出西海岸藝術家特有的敏感。作為南加州藝術家群體中的一員,他在上世紀六十年代初便開始聲名鵲起,在近代的美國藝術史中佔據著獨特的位置。是次展出的《平板》系列是在他的創作裡最為出名,包裹著玻璃纖維塗層的膠合板被噴上亮漆,作品細長優雅地靠著牆面,閃亮而反光,以至於看起來像是消失在展覽空間之中。純粹的思維及一種美的絕對形式在其作品中佔據了主要地位,他確信藝術能夠為事物和宇宙的隱藏特徵賦予形式,重新喚起意識並且豐富人類的生活。

另外,麥克拉肯也同樣探索了特定空間性的概念,以及他和建築之間的關係。他把銅柱狀雕塑製成有如鏡子般的表面,反映著進入柏林弗里德里希博物館(Friedrichstadt-Palast)的觀眾,大堂的四周牆壁也鑲嵌鏡面般的平面,卻不屬於作品的一部分,只是展覽大堂入口配合作品的場景設計。觀眾置身其中,如同被多重鏡像包圍,其作品與展覽大堂的鏡面合而為一,又或豎立起的雕塑彷彿在大堂消失了一樣,變成了一件整體性的裝置作品。那這樣說來,此作最終的作者是誰?原來的雕塑又能否仍說得上是獨立的存在?如此種種大大地刺激了觀眾的思緒。他正正實踐具體的傾向和語彙的形式,並通過其獨特的藝術視角,釋放出「極簡主義」中真正意義上的複雜性。最後,弗萊文將焦點放在空間的定性現實之上,通過日光燈管首度將藝術帶向光線的領域。他認為就算只用幾條基本的光管也已足夠去表達,絕不需要再用聚光燈或臺座來引人注目。在這太虛的環境之中,其創作雖然充滿革命性,但他依然滿抱信心,展現無比的決心。然而他的日光燈也曾被嘲諷同店面櫥窗如出一轍,沒甚麼好看的。實情是他以建築結構排列,向二十世紀初十月革命後在俄羅斯形成的「構成主義」致敬。這是個忠於材料的理念,實踐的藝術家皆關心材料的呈現,旨在將藝術用於公共利益與社會需求,把純粹藝術形式與實用目的相結合。弗萊文又實驗不同的色光組合,展現光線與展覽空間的互動,最後光管本身已變得不再重要。由此可總結,藝術家在上世紀六十年代間,詮釋「極簡」的手法日漸精進,連物質本身也成為被減去的對象。

Facebook
comments

ArtNews Related Article

相關文章

related articles

Delta Zhi Recent Articl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