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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史之重攝——李泳麒《褪攝影》

文/攝:木瓜 | 本文轉載自2018年12月號(vol 88)《△志》

當相片流傳下來,總是會被視為客觀的歷史紀錄。但影像,通過色彩、物象、構圖的組合,能夠創造某種氛圍、某種感覺——那可能是攝影師或設計師,刻意想要傳遞的訊息。那是一種有意識的選取,內裡蘊含著一種主觀的過濾,它絕不只是一種紀錄真實的媒介。

主觀的照片

像當我走進光影作坊裡正在舉辦的:李泳麒的「褪攝影」展覽時,首先是看到他所收藏的1976年11月號《人民畫報》之封面,以及《China Reconstructs》的內頁和插畫。它們用的是同一張照片,就是萬人在天安門廣場悼念毛澤東。照片裡是一種壯觀、莊嚴的氣氛,尤其是照片上面都用中文和英文寫上「偉大的領袖和導師毛澤東主席永垂不朽!」而在《China Reconstructs》的內頁裡,更有一張於1942年延安文藝座談會上攝下的毛澤東肖像黑白相片,在所有人面目模糊,唯有望向鏡頭的他輪廓清晰分明,既敦厚亦似乎帶有風度。

照片是那麼能正面的塑造出毛澤東的形象——偏偏事實不然,那是俗稱「十年浩劫」的文化大革命結束後一個月。不少人因批鬥及屠殺死去,不少建設被破壞,當時的自由派都會認為毛澤東應為此負上責任。在這語境下,就顯得照片裡只是兩本的雜誌的一種觀點、一種看法。有更多的觀點,一些對毛澤東的批評,都只存在於相片外面。

重攝出歷史的另一面

而這些相片流傳下來,彷彿就成為了歷史——當想要反對它所傳遞的觀點,其實有沒有辦法重寫影像的歷史?在這展覽裡,李泳麒就選取了那張貌像甚有風度的肖像相片,利用濕版印刷重印。在成品裡,原來黑色陰影的部分褪去,反而是本來白色的部分呈米色。李將膠片夾在半空,於是燈光照射下來,米色部分在牆上留下了黑影。這張映在牆上的毛澤東影像,雖與《人民畫報》裡的肖像同出一轍,惟予人截然不同的感覺,看上去有點可怖。重攝的技術,原來可以翻掘出原有影像裡沒有被呈現的一面,亦似乎提供了對歷史/真實的另一種解讀。

而展場另一邊的螢幕,放映著李泳麒過往收藏,官方總結每年香港發展和社會大事的《香港年報》。細心一看,會留意不同年份的年報書脊都是暗示著天空的藍色。但李利用殘影理論,在影像之間插入一片綠色色塊,令人在觀看年報的藍色背脊時會看到一片猶如被年月洗褪的洋紅。無論李的用意是想暗示甚麼:是香港已被染紅、是藍天不再、還是其他的意思;也許李泳麒這一系列的作品裡,更大的啟示在於:不要太相信他人的看法,或者影像傳遞出來的訊息。當相片可以有另一面,而眼睛亦可以有錯覺;毋忘歷史的說法亦絕不只有一種,時刻警惕,抱持合理的懷疑,唯有如此才可能離真實再走近一點點。

古今之對應

尋求真相甚重要——尤其是在今天的香港。在展場裡,李泳麒還加設了一聲音裝置。耳機上播放的是速度被放慢的《義勇軍進行曲》,在牆上寫上了一段文字,意思大致是指:這是他一首最傷心的歌,在錄音室裡都開不了口。看著那濕版重印的毛澤東照片,聽著稍稍變調的《義勇軍進行曲》,如果會感到傷心,大概是來自於他對中國政權的失望、有感國家無法「前進」嗎?而為何開不了口,可能是因為太傷心,或者彷彿是在對應著文革時禁唱國歌的規定,意味著現時的香港與過去也別無二致,同樣被限制自由、同樣被強權所操縱?

但毋庸置疑,傷心這感覺相信是來自被欺暪,而這份欺暪其實就正正來自天真的信任。即使歌曲唱著「我們萬眾一心」,實際上這麼多年來這個國家卻是會互相批鬥、傷害。然而,雖然傷心,但那是對殘酷真相的認清。而唯有求真,才可能帶來改變:就像當明白政權的殘忍霸道,與其相信它,不如保持明辨是非的心。就像利用重印去揭示舊相片想要埋藏的謊言,利用創作去反抗虛偽;如此才不會重蹈歷史的覆轍,才可能掘出未來發展的嶄新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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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泳麒 Kalen LEE Wing Ki

李泳麒為香港攝影工作者。香港大學文學院學士,主修藝術史。及後獲英國志奮領獎學金前往倫敦藝術大學倫敦傳媒學院深造新聞暨紀實攝影。李氏攝影作品曾在奧地利、德國、香港、拉脫維亞、台灣及英國展出。作品以歷史、文獻及藝術本位研究方法出發,探索照片歷史的文化和技術予當下的應用及可能性。紀實攝影作品《曾老飄流記》入圍2017/18年WMA 大師攝影獎 「過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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