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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墨糅合當下現代化——馮鍾睿「悟:1998-2018」

文:林琬娸 | 圖:藝術家及世界畫廊 | 本文轉載自2018年12月號(vol 88)《△志》

已屆八十四歲之齡,現工作及生活於三藩市的中國當代抽象先鋒馮鍾睿,剛於上月24日完成他在香港世界畫廊舉行的最新個展「悟:1998-2018」。是次展覽已是畫廊第五次為他開展,在長達六十載的藝術生涯裡,集中展示他於九十年代後期的創作,主要回顧過去廿年來的拼貼藝術,展出的十五幅畫作中,竟有多達六幅作品是在這兩年間創作的,可見他不斷銳意創新,不懈地以實驗手法追求自身獨特定位。M+視覺文化博物館也有收藏其作品,更在去年十月的「似重若輕:M+水墨藏品」展覽中展出。

從1949年遷居台灣起,馮老起初以抽象水墨為革新的起點。1958年他與胡奇中共同成立「四海畫會」,他回憶說「我們當初成立畫會,成員們皆有如同台吃飯,唯各自修行。我們都不會規範大家想創作的題材,展覽也只是辦了兩三次,還以「四海軍畫展」命名。因為就我們一行四人服務海軍總部,閒時多聊聊對藝術的理解。機緣巧合下便志同道合地一起創作,其後更向總部申請在台北開畫展!我們住在招待所,從場地租借至佈展,都由我們分工合作,各自帶著十來張畫開展。」六十年代,台灣年輕藝術家組織畫會風行一時,他於1961年加入的「五月畫會」是當時鋒頭聲勢最為浩大的畫會之一。他續說到「比我們『四海畫會』創辦早一兩年的『五月畫會』,大多來自師範大學。然而師大的宗旨是為美術界培養師資人材,學校希望學生有朝一日能為人師表,培育未來藝術棟樑。學生如外向健談、深具視野的劉國松,便清楚明白自己是希望能成為藝術家的,並不是在學校裡教授藝術。他便立志連結和他擁有同一抱負的藝術家開創畫會,有說許是五月為台北在一年裡最好的天氣,故得以取名。其後,『五月畫會』的成員出國的出國,轉型的轉型,會員人數薄弱,故劉國松於第五屆時邀請我加盟。」

畫友們頻繁交流新觀念,將繪畫技能提升到創作理念的論辯層次,此時也正是戰後現代性在台灣逐漸成熟的年代。現代性在台灣啟始得早,與台灣複雜的身世和地理位置有關。對這些漂泊來台的外省人而言,他們共同的生命經驗是因戰亂逃離中國,轉而到台灣定居,同時接收美國的藝術新潮。他們皆懷著失去固土或身在異地的漂泊經驗,激發出他們抗衡傳統的能量。因此台灣藝術發展相對於其他華人地區,率先在戰後十五年內蛻變出新的面貌。時代精神因而駕馭一個世代藝術創作者的觀念思想,對這輩藝術家而言「現代性究竟是甚麼?」始終是一個不容易回答的問題,或有各自的詮釋。馮老表白說「我也不是搬字過紙般一橫一豎的學西方現代藝術的線條,而是看多了受其啟發,再自行創作。我更想要創造一些以前從沒有過,方可顯出自由氣息。我自是希望能把我的所思所想表達出來,並得以反映時代的變遷。我畢生致力推動的是中國現代畫,賦以現代先進理性的概念,發表自成一格、自此一家的奇思妙想,糅合當下的現代,方能持續長久地發展下去。好比現代建築要是配上現代創作,其相輔相成可謂不謀而合。試想想現代居高臨下的萬丈高樓,配上一卷卷傳統山水畫作為家居佈置,彷彿總有點格格不入,和庭台樓閣自是沒法相比。」

 

馮老的創作風格不斷演化,其六十年代的繪畫和美國戰後抽象主義頗為相似,典型地深具時代風格的魅力。其現代水墨畫構圖簡約、生動有力。偏愛灰黑及淺藍等低調色彩,傳達平和與幽靜的意境。在這個時期,他開始放棄油畫而轉用毛筆、宣紙和墨的中國傳統作畫方式。他利用宣紙的吸水特性,以強而有力的筆觸展現墨水的色澤變化。他自己又發明了一種用棕櫚毛片製成的畫筆,讓色彩顯得更厚重粗曠。在1967年起他更在水墨中加入壓克力去改變畫面的質感,可見他於1964年至1975年之間將抽象這個西方的產物結合水墨本身的文人性格,繪出意境悠遠的畫面,這是出自抽象與水墨、卻在固有形式與媒材之外開拓出新的一章。及至1975年他移居美國,作品進入另一階段,並開始使用畫布。1980年代中期他加入拼貼技法,於末期更加入中文字,此時期他深受書法筆畫的影響,並開始鑽研佛學。他在抽象構圖中加入字的書寫,將漢字藝術化。他開創出新的創作領域——拼貼藝術,創造畫面肌理,堆疊顏色層次。他似乎在尋找一種藝術家自我營建的精神歸屬,試圖捨棄故事,把作品盡量接近繪畫語言最純粹的源頭。至此他選擇將壓克力顏料結合聚酯薄膜、紙張及拓印,並持續專注於這技法上。他解釋說「近年來確實多用塗上水墨及壓克力顏料的薄膠片拼貼創作,把一塊塊膠片貼上隨後拿下,在時間的停留和手勢的操作力度均不一,實需要不停的試驗。更不要說有時在畫布上,一時則在棉紙上,它們各自的吸收力和軟硬度亦不同。然而拼貼始終方便,如不合意的話,拆下便是了。」他的畫意象重重叠叠,素材多變,不容易看出用了甚麼材質。但常出現的元素之一,肯定是有中國書法。他一向以嚴謹的態度看待自身創作,忠於自我感受,其繪畫語彙傳達了深切但理性的情感,承載了個人精神性思維和心靈修煉。談到其作品厚實粗獷,銘刻他豐富的人生閱歷,以及彰顯出個人的性格特徵。他謙厚地說「我從不停止創作,因為這是我喜歡做的事情。一路走來,也沒有太多事前的鋪排,只是一步步向前邁進。只要能繼續創作下去,我便心滿意足不多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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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鍾睿 Fong Chung-Ray

馮鍾睿祖籍河南,幼時經歷了中日戰爭及國共內戰的坎坷歲月。1949 年,馮加入海軍軍校,後隨友人移居臺灣。1952 年,馮鍾睿就讀臺北政工幹部學校( 1970 年後更名為政治作戰學校)藝術系,踏上藝術之旅。 上世紀五六十年代, 中國藝術家大都秉承傳統的水墨畫風格,淡墨輕嵐和山水鳥語佔作品大多數。

劉國松 Liu Kuo-sung

生於安徽,祖籍山東青州。 1949年定居臺灣,曾任香港中文大學藝術系主任、美國愛荷華大學與威斯康辛州立大學客座教授、臺南藝術大學研究所所長、大陸多所重點大學與美術學院的名譽教授,現任臺灣師範大學講座教授。劉國松14歲在武昌開始學習傳統國畫,20歲改習西畫。 1956年臺灣師大美術系畢業後,隨即創立「五月畫會」,發起現代藝術運動,主張全盤西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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