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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可阻擋的創作熱忱,保持藝術家的個體性——(再)另一半——妻子,母親,自身之實踐

文:小米 | 圖:Osage Hong Kong | 本文轉載自2017年4月號(vol 69)《△志》

區凱琳、馬琼珠、陳玉瓊、謝淑婷、黃慧妍、黃志恆,六人共同的地方除了俱為女性藝術家,也是嫁為人妻、其中五人已作人母。踏入婚姻,甚至有了甜蜜的負擔,她們莫忘藝術家的身份,但可想像能夠專注於創作的時間不斷被壓縮。創作需要獨處,需要孤獨,每一天創作的黃金時光,可能就在短暫離家的時間,或夜深人靜、眾人進入夢鄉之時。

創作從來不易,創作要進入狀態,究竟她們如何在繁瑣的日常、張羅孩子大小事的生活裡,保有創作的自我與個體性?策展人林緩童(藝術家區凱琳從前的筆名、為今次展覽的另一身份)在這六人聯展的展覽導言中,以一段蘋果不斷被切割的短片,比喻巳為人妻及人母的處境及精神狀態:「……一半/四份一/八份一……以及最後成為一塊極薄的、脆弱、半透明的蘋果片。為了成為一位(好)妻子或(好)母親,「自身」漸變成透明因而再抓不住……」在這種狀態下,她們如何透過藝術,保住「幾被忽略、遺忘、或棄絕的『自身』」(策展人語)?

甫入展場,首先看到區凱琳的《對不起,如果媽媽走了(去獨自玩玩具)》:地上一墨綠色行李箱四周,散落了漆上粉色系、女孩兒時必玩的玩具家具:梳化、餐枱及餐椅、衣櫃、書枱、雪櫃……外加一迷你圍欄。這些組件恍若構成一個完整的家。自孩子出生那天,母親的身份已深深烙入藝術家的生命,如何分配時間,保有創作自我,是必需思考的題目:「這件作品反映我作為一個母親的情緒:有時真想從屋企逃出來,逃到studio去。」作品中的玩具及行李箱,代表了她想將所有玩具放進行李箱內,出走,將自己藏匿起來玩玩具,有屬於自己的時間,欄杆象徵了想要和外界隔絕的感覺。「我覺得做一個母親,同時是藝術家,真的會有一些矛盾:不單是時間分配,我覺得做藝術家要很專注、全身投入自己的創作,同時要維持一個家,這是有難度的。」然而,即使有時想離開,藝術家對家的牽絆猶在,想逃離真實的家,將自己藏匿起來,玩的還是一些「家」的玩具。

無法做到完全的獨處,不如試試和孩子做自己喜歡做的事?區的另一作品《天真世故圖書館》,其佈置像一小小圖書館:書架上放了24本藝術家做的圖書,這些書的封面看來抽象,亦內有機關:布面書套內包裹著藝術家親自釘裝的書:將一本成年人的書和一本童書釘在一起,兩者有一相關的主題,營造一種新奇的閱讀經驗。「我將書拆開,一層層尤如三文治般,重新釘過,令你翻開書頁的時候,好像同時在看兩本書,但其實這種閱讀方式令你很難完成一本書。」作品亦真實反映了一個母親的狀態:兩本書,小孩和自己,兩者緊扣在一起,彷似難以分開,難以獨立出來。

當親眼看孩子成長,那份喜悅足以遮蓋個人的辛勞和犧牲。謝淑婷的《瓷皮》系列,藝術家將宣紙放在孩子的畫上,用陶瓷專用的釉下彩筆印摹他們的畫,學習他們率性的筆觸,亦以另一方式保留這份率真。同時,她把自己以前中學畫的素描、大學畫的速寫丶日記通通撕掉,放進攪拌機和泥漿混和在一起,再把瓷漿塗在臨摹孩子的畫的宣紙上。放進窯裏經過燒制,藝術家的舊作一如母親的舊我,完全消失,甚至摹仿而來的畫都化成灰,只剩下一片留下淡淡筆跡的瓷皮。這系列亦是他們一起生活的紀錄。「我所印摹的是他們三歲半至六歲期間所畫的畫。他們從來都是自由發揮,充滿自信,並滿足於畫畫的過程。我覺得這段時期的畫,不受外界拘束,十分珍貴。」母親的身份,早構成藝術家新的自我,滲透在創作每一角落。

孩子的一切是珍貴的,包括他們在成長中體會的失去,及眼淚。馬琼珠《有個孩子在某處哭了(失去的氣球)》,其概念是根據小津安二郎的電影《麥秋》片段中的某幾秒,「那一段說到一對老夫妻坐在上野公園內,談及他們已逝世的兒子,眼前是一個走失了的、升上半空的氣球。這幾秒間丈夫正在說,有個小孩在某處哭了……」創作媒介及風格貫徹了馬琼珠作品的特色,此系列四幅作品同一水平並置在牆上,其畫面均定格在同一風景:海面上,滿是白雲的天空裡,有一飄浮在半空中的氣球,不同之處,是畫面中的氣球,越飄越遠。馬分享說作品有一個小故事:「去年夏天,我女兒為一個失去了的紅氣球哭泣,我們望著氣球升上半空,她哭崩了,我得出一個結論:每個孩子都該體驗一下失去氣球的心情,這像一種童年的隱喻。」作品喻孩子在成長之中不可避免體會「失去」,對為人母的藝術家而言,面對自我不斷被割捨,體會的何嘗不是同一件事?

 

然而,當今女藝術家並不囿於母親的身份所帶來的所謂限制,對馬琼珠而言,有創作的慾望或有機會來時,就持續創作。黃慧妍甚至不覺得作為人母跟進入創作狀態有甚麼關係:「盡量去善用時間吧,其實沒有甚麼特別的。」她表示,丈夫和孩子一直非常支持她創作,不是那種要求她經常處理家事的人。她自言感到幸運。沒有過份強調母親的角色,也體現在黃的錄像作品《世界對你所有的要求是:你有否做好「你」?》,三個電視屏幕播放三段錄像:藝術家的兒子在唱歌、一隻成人的手彈著鋼片琴,另一隻手在敲三角鐵。黃說,其作品概念,源於一句句子(作品的名字)開始,「我覺得家庭中的角色其實不是最重要,重要的是每個人做好自己,唱歌的好好去唱,負責伴奏的好好去彈,玩三角鐵的打好節奏。然後我們合成一件作品,當中經歷許多磨合,甚至作品完成,即使合不成也不打緊,重要的是我們各人都做好自己。」廿一世紀,每個人在家的角色也是平等的,不再是誰的生活重心要放在家庭多一點,每個人也有追求夢想的權利,最重要是做好自己,履行好在世界上的角色。

綜觀展覽中的作品,或深或淺的痕跡流露著藝術家為人母對孩子的一份愛,比如陳玉瓊的作品《All The Fears》,更是與她兒子一同合作完成,讓孩子進入她的創作世界。藝術家說,作品的創作時間是兒子完成了TSA考試及繁重的功課之後。對現今的學生,「功課奴隸」是他們另一名字,作為父母,最恐懼的莫過於在考試和開學日那段日子聽到少年自殺的消息。而作品的概念是,母親嘗試叫十歲的兒子抄錄一名同齡孩子自殺前寫下的遺書,信的內容盡是生活壓力及達不到父母期望的文字。創作過程中,藝術家與兒子談及快樂和滿足等話題,及讓他了解他所身處的是一個怎樣的社會,如何不讓自己因要成功而受重壓,或被壓力或失望的情緒拖垮。作品象徵溝通的重要,及讓孩子覺得,他是被愛和被珍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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區凱琳 (Au Hoi Lam)

畢業於香港中文大學,2004年取得藝術碩士之後,繼而於2009年取得哲學碩士。她在香港生活和工作,最近參與的展覽包括2016年在香港的《區凱琳:備忘(_____)》及2014年在台灣的《女人-家:以亞洲女性藝術之名》。2013年獲頒香港藝術發展獎-藝術新秀獎(視覺藝術)。她的作品獲香港藝術館,M+和多位收藏家收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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藝術類型: 藝術家-画作
馬琼珠 (Ivy Ma)

馬琼珠於2001 年獲澳洲皇家墨爾本理工大學文學士(純藝術)學位。同年,她獲香港藝術發展局頒發志奮領獎學金,前往英國列茲大學就讀,取得 Feminist Theories and Practice in Visual Art 碩士學位。馬氏曾多次於香港及外地舉行展覽,作品入選05 年香港藝術雙年展,並為沙田歷史文化博物館所收藏。她曾參加在孟加拉、香港、芬蘭、波羅的海奧蘭群島等地舉行的藝術家交流工作坊及駐場藝術家計劃。她是亞洲文化協會利希慎基金獎助金得主,08 年赴紐約實習及考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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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玉瓊曾於在多處舉辦個展及聯展,當中包括倫敦的Camden藝術中心、阿亨的Ludwig Forum für Internationale Kunst、卡塞爾的腓特烈博物館、漢堡的Kunstverein、洛杉磯的當代美術館、威靈頓的城市畫廊、香港藝術中心以及紐約的藝術家空間。她又曾於旦尼丁、新普里茅斯、昆士蘭、阿亨、悉尼及倫敦參與駐場計劃,並曾參與昆士蘭、維爾紐斯、奧克蘭及聖保羅的國際藝術雙年展。她在1993年於奧克蘭Elam藝術學院畢業,及後任教於不同藝術學院及研究院。她現在於香港居住及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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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志恆 (生於1968年,香港)1992年畢業於香港中文大學藝術系,並於1997年獲得香港大學園境建築碩士學位,是Para Site創辦成員。黃曾參加美國紐約MoMA PS1當代藝術中心及布朗士美術館、瑞士瓦萊州立藝術學院等藝術家駐場計劃,近年展出包括藝術門畫廊(2013)展覽及油街藝術中心的委約裝置計劃(2013)。黃亦為執業園境設計師,現為Para Site藝術空間董事及香港知專設計學院高級講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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