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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現泥塵中的美-訪問陶瓷藝術家嚴惠蕙

文:小米 . | . 圖:嚴惠蕙 . | . 本文轉載自2011年12月號(vol 09)《△志》
嚴惠蕙

「泥的手感是非常好玩的。玩泥的時候,創作的人和物料其實有一個很親密的關係,就好像和朋友相處,能產生一種化學作用。」聖經記載了上帝如何用地上的泥土創造了活生生的阿當;而惠蕙,則利用泥土,打造出一件件充滿靈性的作品。

鍾情陶瓷藝術

其實嚴惠蕙在中大唸藝術系時,還沒有接觸陶泥。她在畢業後到香港藝術館工作,眼看同事們做的陶瓷作品很好玩,才走到理工唸陶藝高級文憑,也就是這樣愛上了。細看惠蕙的陶藝作品,實在充滿了「生命感」,因為你會發現很多都和人體有關:人的心臟、四肢、頭顱、雙手…為甚麼?「這個不容易說清。因為我對人體比較有感覺吧,覺得人體是上帝的奇蹟。」

她的作品當然不是給大家上一堂生物或人體解剖學,當中注入了很多靈性和感情的元素。比如深深吸引筆者的一件作品《柔倩感覺》(2007),會看到惠蕙用陶泥做的被剖開的心臟,內藏她母親一幀照片,感覺藝術家以科學、理性的手法,來表達甚麼是思念。「我喜歡探討身體裡面,再內在一點的東西,比如是感受、情緒、記憶等,身體裝載著太多眼不能見的東西了。」穿梭於理性和情感的作品演繹,還有她的《有》、《始.終》等作品,以破開了的蛋殼包裹著一個捲曲的人體或斷肢,彷彿在訴說生而為人的一些奧祕。

科學與藝術的關係?

惠蕙回想起來,其實她自中學已開始對科學、人體著了迷。她喜歡上生物課,喜歡畫血管、細胞、器官,閒時又會看很多和人體有關的科學書籍和紀錄片。問她如何看待科學和藝術的關係?「我覺得科學是求真的,但其實藝術也是求真的。雖然是一個幻想的世界,但它的核心是真實表達它自己。另外,我覺得科學講出了一種宇宙的美,一種很神秘的力量,其實科學是很有藝術性。」

所以,每當她看一些科學的圖象、標本,總會令她覺得很感動。而且她覺得藝術能讓人對科學、宇宙有更深層的理解:「例如藝術給予我們一雙很敏感的眼睛,可以發現更多在這個宇宙內蘊藏的美。」

美麗的「病毒」

問惠蕙可否分享最近一次很有滿足感的創作經歷?「最近一次的『病毒』創作吧,我花了超過一年的時間去做。當時我參加了日本一個藝術家駐留計劃,在當地逗留了三個多月,那時候正值夏轉秋,楓樹葉子的顏色紅紅橙橙的,非常美。我發現了樹梢的位置有一顆小種子,好像兩個頭般相對的,於是產生了要做這件陶泥作品的想法。」

惠蕙說,那時剛從風景很美的日本回到面對著流感威脅的香港,心情未能完全調適,於是充滿美感與危險感覺的『病毒』就這樣誕生。「我把病毒和楓樹的種子結合了,它有生命的,能產生不同的形態。當病毒入了人體,會演化成不同形狀」。

這套「病毒」作品的寓意非常深刻, 包含了一個生命循環,分為“m-phage+f-phage”、 “attachment”、 “penetration”、 “uncoating”、 “replication”、 “assembly”和“release”。至於「病毒」的形態,是由兩個相連的、長了翅膀的頭顱組成,中段是植物的莖部、末端是一雙手。據惠蕙說,這是想表達愛和離別是生命中必然經歷的過程,人雖然在理智上明白,也仍然會重覆墜入不斷去擁抱,然後分離的痛苦。

陶藝生態不成圈

嚴惠蕙現時主持藝坊,也做過藝術推廣辦事處的課程統籌和導師,對於香港要怎樣推廣陶瓷藝術,她認為制肘很大:「簡單舉例,比如買陶泥吧,供應商常常貨源不足,欠缺選擇。」所以現時在香港做陶瓷,可能要到內地、台灣,或外出旅行才買到合用的陶料,歸根究底,還是因為香港欠缺一個陶瓷的藝術生態。

「這和日本真的很不同。我參觀了當地的泥廠,看到不同顏色、質感、粗糙程度的泥,花多眼亂,真教人興奮。當地又有很多陶瓷gallery 空間予人作展覽。就是我外出吃飯,我也可碰到陶瓷藝術家、做陶泥廠的或售賣陶瓷藝術品,總之整個陶瓷生態很完整。」

她坦言香港很少人會去欣賞陶瓷,若比較上來,在國內和台灣用茶具的人也多,香港人則較喜歡喝咖啡;他們對茶具也不講究,所以陶瓷要進入生活一點也不易。「香港人太忙了,有時要他們細緻去感受一些生活情趣是很困難的。」

不過作為一個藝術家,她始終相信藝術的價值:「藝術最珍貴,是一些不功利的部分,沒任何世間訂立的一些功利價值存在。例如是深層的慾望、夢想,或沒有任何的原因,只是你想做一些漂亮的東西出來,用來表達自己的。這是人天生的本能,應予以發揮,而不是壓抑。就等於一個人要呼吸空氣,或飲水吃東西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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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惠蕙 Florence Yim Wai-wai

嚴惠蕙生於香港。1982 年畢業於香港中文大學藝術系。1991 年以優異成績獲前理工學院高級陶藝證書課程。1985 至1993 年期間任香港藝術館助理館長,其後一直從事美術及陶藝教育工作,是「藝坊」創作室創辦人之一,亦是2004 至2007 年 藝術推廣辦事處藝術專修課程(陶藝)科目統籌,2009 年繼續擔任該課程導師。為2007 年日本信樂陶藝之森駐場藝術家。作品入選第八屆日本美濃國際陶藝展。作品為香港藝術館、香港文化博物館、日本信樂陶藝之森及私人所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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