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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健英 用人情味與香港交朋友

整理:阿紫 | 圖:光華新聞文化中心 | 本文轉載自九月號(vol 63)《△志》

已經駐港工作三年的光華新聞文化中心主任盧健英,在寫給媒體的告別信中,坦言香港生活節拍之快最令她難忘,「這三年彷彿一列高速列車,讓人來不及捕捉變化的風景」。這段日子中,她致力引介台灣新的人文風景予港人認識,彼此交流之下她也更了解香港,體認到「香港和台灣有不同的功課,但其中有一件事卻是一樣的,我們都希望更被理解」。

而這三年間,無論香港或台灣,都處於動盪和轉變之中,香港的雨傘,台灣的太陽花,本地藝文界亦受到不同的衝擊,身處香港的人都感受到一種強烈的不安。盧健英說一直是抱著交朋友的心態來香港,把一切看在眼裡,坦言「香港發生甚麼事是全世界都在注意的。」

難忘年輕人下跪

回顧這段在港工作的日子,她自言有一些場景特別難忘的。其中一幕是2013年聖誕她踏上灣仔行人天橋,看到兩位中學生手持燭光跪地祈禱。「年輕人那麼青春,那麼漂亮,你何時會看到他們跪下來的?我也只是遠遠地看,很想知道他們為甚麼這樣。」她走上前才看到他們跪著的膝前擺著「我要真普選」,站在後面的同伴拿著結他唱〈Do You Hear the People Sing〉。另一叫她難忘的,是這裡發展變化速度之快所形成的一種反差。

「我以前住寶翠園時,坐車都會經過西營盤。一次我坐車經過這裡,紅燈時車停下來。那天是一個美麗的晴天,太陽正值中午。我看到有一間店,它有一個很新的招牌,並漆上紅色,但是裡面已經搬光了。大太陽很亮,店舖裡卻很黑,加上那紅色招牌的字,我登時覺得眼前是一個舞台場景一般的畫面。」後來她上網google一下那間店舖,始發現它賣車仔麵的,其蘿蔔湯跟豬紅很有名氣,且已經賣了幾十年,由父親傳下來給兒子,要搬遷則歸因於西環要重建,變化太快來不及掌握,令她有一種悵然若失。

盧健英一直以來用一種探索的心情看香港,而她卻也在不知不覺中被影響著。「我住了一年之後,回台灣時我的朋友就說,你走路很快啊,走太快了。我說,就在不知不覺中變成這個樣子。我覺得城市是一個很有趣的集合的空間,在彼此之間形成了一種互相認同的速度感。」

深度介紹台灣的生活價值

光華在這幾年間所舉行的活動,特別是「台灣月」,都是別具創意、為香港深度介紹台灣文化。盧也驚訝於港人對台灣文化的了解,「其實我在2013年來港的時候,發現到香港人把去台灣看成一個每年一度必定規畫的計劃,這對我來說實在不可思議。我充份感受到香港人對台灣的喜愛以及了解,於是我在想我不能用粗淺的,或如過去歷任的主任般,介紹最重要、精緻的台灣事物予香港人:誠品、101、故宮、陽明山、士林夜市……若再介紹這些,一定很快就給他們打下來了:其實我們都知道了,你還告訴我們這個幹嗎?我發現香港人已經去埔里、宜蘭、台東,去台灣也不住進大飯店,而是住民宿,甚至回來分享自己發掘到的新事物,比如淡水有個有河書店,台南有個佳佳西市場民宿,台東有個慢活民宿。」她自言要介紹港人的,不再是台灣的風景名勝,而是其生活價值,「這三年來,我是追著香港人認識台灣的步伐,就是要跑的樣子!」

談及台灣的文化藝術,她自言無法謙虛下來,「我常常很驕傲的跟媒體說,台灣在過去幾年無論政治、經濟上,都沒有令人很滿意的表現。但當談到文化藝術方面,我會非常驕傲的,我也沒辦法很謙虛,一謙虛的話,就對不起台灣那些優秀的藝術家。」她表揚台灣藝術家的努力,透過藝術表達出對社區對土地的關懷,甚至影響了她不想介紹太過狹隘的台灣的東西,「畢竟出來的時候,我抱著的,是一種跟外界結交朋友的心態,台灣做這麼多的事情,其實要告訴大家台灣的存在。我們希望透過這些文化和藝術,令人與人之間的交往真心化,這些是不能夠被抹拭的。」

近年台灣的電影、文學及藝術表演,都在告訴人台灣有一種獨特的思考模式、對生活有一種美好追求的想像。她相信這也吸引了許多香港的年輕人,甚至成了他們想過的一種生活模式。「我並不是說移民這件事是不是最好的選擇,我覺得這是見仁見智的,但如果大家彼此有一種認同,我們對某些價值有一種共鳴的時候,我們可以去思考,回到自己生活的環境裡,我們可以多作些甚麼。」

對話.對照.合作

今年「台灣月」的規劃正進行的如火如荼,盧表示這規劃延續了三年來的幾個主要精神。第一,想與香港彼此之間有一個對話。比如2013年的「野台灣」,他們特意把台灣公共空間的使用方式帶到香港;2014年「故事台灣」,以香港的西營盤和台灣的大稻埕互相對照,讓香港與台灣得以互相見證,在保育與發展之間,看看有沒有一些新的機會發生;2015年「當世界和我們一起玩」,當台港兩地都在談文創,盧健英用了「思台灣」演繹何為真正的文創,「思」字代表了腦袋和心思缺一不可,理性與感性交融,才能創造符合這世代品位的東西,並走入世界當中。

「今年,我們從過去的『對話』走到台灣跟香港可以有更多合作機會。」當中有一些演出節目就是以這種形式,比如進念.二十面體的胡恩威跟台灣國光劇團將會合作演出《關公在劇場》,另外他們會走入香港一些村落,比如是薄扶林村,與香港的藝術團體及非政府組織合作,以創意的方式為香港人重新介紹一些飲食文化,體會吃的藝術。

跨界是很自然的事

盧健英過往在台灣不同的藝文崗位擔當過不同的角色,清楚了解台灣的藝文生態與發展。對於香港的狀況,她認為比較明顯的差別,是台灣資源較少,也一早懂得往外求。「我們不同的藝術種類,會彼此mingle在一起,這種經驗開始得較早。在台灣,你去問一個舞蹈家,他對台灣擁有哪些藝術家、戲曲家或音樂家都會很熟悉。」她以今年六月邀請了賴聲川來演講為例,賴在1983年回到台灣時,在甚麼人也不認識的情況下,慢慢結識了侯孝賢、李國修、羅大佑等,就是不同領域的藝術家,他也能找到,他甚至透過他的作品,跟自閉症的孩子一起創作。

「對台灣來說,跨界是很自然的事。我們舞蹈的會常常跑到戲曲的裡面去,戲曲的人也會當舞者,或者是當舞蹈的……雲門舞集2曾經有一個最棒的編舞家叫伍國柱,他就是戲劇系的。」她坦言香港有一種隔行如隔山的感覺,不過這個情況也在慢慢打破,「我知道香港舞蹈團在八月初演出的《紅樓.夢三闋》,何應豐也有參與。我看到一舖清唱也跟香港舞蹈團合作,這種情況在變化中。」

優秀的雜誌,是專業與閱讀性並重,是一種生活風格的呈現

盧健英曾是台灣《PAR表演藝術》雜誌的總編輯,然而她來到香港才得悉原來這本雜誌深受香港、澳門和大陸的表演藝術的讀者歡迎。她擔任總編輯的時候,朱宗慶是當時的藝術總監,「他給我的限制很少,我那時候有兩個想法希望做到的,第一是不希望這是一本官方雜誌,雖然它是官方出版,但我希望它能維持它的專業性,所以內容很重要。第二是我不希望它是一本學術性的雜誌,它必須要有閱讀性,可是不能膚淺。它要讓觀眾在演出之前理解,演出之後有更多交流。第三是慢慢發展出來的,我希望這本表演藝術雜誌,它就是我們的一種生活風格,不是只有藝文青年,和擁有某種知識的人才能夠讀。」

她深信一個京劇的觀眾,也會關心生活上的事情,他也可以是一個電影觀眾、文學觀眾,「總之令雜誌有一種多元性,我們不能夠只報導兩廳院分類的節目,我們也談電影。這都是一開始我在想這本雜誌的一些想法。後來的雜誌我覺得他們做得很好,對華人世界從事文化藝術的研究者來說,都是很不錯的。」

問盧健英,臨別之際,最不捨香港的地方,她笑言令她最深刻是香港真的很擠。她坦言兩地的距離不是問題,「我們可以很遠,也可以很近。我認為理解才是最重要的。」她眼中的香港是一個很特別的城市,對於其刻下所面對的困局,「香港發生甚麼事是全世界都在注意的。台灣花很大的力氣,做很大的事情,可是用最微小的力量也做到很大的事情。而香港所做的,全世界都會看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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藝術類型: 藝評人, 藝術行政

台灣文化大學新聞系畢,英國城市大學藝術管理研究所藝術評論肄業,政大EMBA。曾任媒體藝文記者十五年餘,以簡鍊清新的文字發展出獨特的舞蹈觀察與評論觀點,為國內重要舞蹈評論家。歷任中時晚報藝文生活中心副主任、「PAR表演藝術」雜誌總編輯、台北國際藝術村第一任主任、台北市文化局研發室研究師等。2013年成為文化部駐港機構香港光華新聞文化中心主任。

......
光華新聞文化中心 (Kwang Hwa Information and Culture Centre)

光華新聞文化中心是台灣在香港的文化櫥窗,分享具趨勢性、獨特性、創造性的台灣生活價值與文化現象。

......
藝術類型: 劇作家.編劇, 演員
胡恩威 (Mathias Woo)

進念聯合藝術總監暨行政總裁,從事編劇、導演、監製和策劃等多方面的工作,劇場作品逾六十齣,作品曾應邀於北京、南京、上海、蘇州、東京、新加坡、台北、柏林、布魯塞爾、波蘭等世界各地演出,主題涵蓋文學、歷史、時政、建築、宗教。胡氏尤擅於運用多媒體科技從事舞台創作。2008 年,獲邀參加第十一屆威尼斯建築雙年展,展出多媒體裝置作品「香港漫遊」。

......
何應豐 (Ho Ying Fung)

表演藝術、教育及文化工作者,美國侯斯頓大學戲劇系文學士及藝術碩士, 從事藝術工作三十多年。 1993 年與鄧樹榮聯合創辦 「剛劇場」,開香港獨立專業藝團先河。1996 年創立「瘋祭舞臺」,建立獨特的藝術風格。2011 年改名為「何必。館」,進一步藉藝術作文化橋樑,進行多邊多角度文化工作。何氏亦在過去10 年,以「表演藝術用於社群」為課題進行學術研究,並獲香港理工大學應用社會科學系頒發哲學博士學位。現仍堅持以獨立創作人身份,從事演藝探索、培訓、文化教育及藝術用於社會等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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