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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伯特.勞森伯格的藝術哲學

羅伯特.勞森伯格是美國戰後前衛藝術的重要成員,活躍的藝術運動者,一直被視為五十年來最多元、創新的藝術家。最近香港佩斯畫廊舉行「羅伯特.勞森伯格(Robert Rauschenberg): 維多克(Vydock)」展覽,更特地請來美國著名藝術歷史學家Jonathan Fineberg先生詳談勞森伯格漫長的創作生涯。

他語帶肯定說「勞森伯格從不想公開其想法,他只想觀眾多留步細看作品,從而細心聆聽自己內心深處的聲音,並與之作出交流對話。他希望其作品能帶給觀賞者寧靜的片刻,靜下心來好好呼吸。」乍聽之下,藝術家充滿禪味。他接著同意說「這全因他受實驗藝術家約翰.凱奇(John Cage)很大的影響。凱奇曾嘗試紀錄在房間內的聲響,這些聲音的發出可完全不受控制。這項忽發奇想的實驗引發他於五十年代發表了一整個滿滿是抽象表現主義的系列。在全白的畫面上畫上觀賞者在房內透過光線反射下的影子,陰影線條一筆又一筆地重複畫上。可見在最初的時候他也曾創作過一些原汁原味的抽象作品,他也曾試圖走抽象風格,畢竟那時是美國抽象的鼎盛時期,很少藝術家能繞得開。然而紮根在其深處的隨意隨性,使他與前輩們如馬克.羅斯科(Mark Rothko)和威廉.德.庫寧(Willem de Kooning)等有著明顯的不同。他不硬加上意圖,並摒棄展示個人立場。所以在其作品裡沒有一絲標誌或隱喻,他不作任何宣言,拒絕向外顯露自己的思想。」確實勞森伯格認為要是如庫寧般表達自我,於他來說無疑是限制了些。他認為只有通過認真檢視和體驗四週,才更為單一純真可靠。

Fineberg舉例說明「於1953年,他二十八歲時從荷蘭同行庫寧那裡買下一幅作品,通過將其畫作全部刷除,以及再用顏料往上塗抹的方法創作了一件嶄新的作品《清除德庫寧畫作》。在勞森伯格眼中,清除並非為了破壞或是惡搞,最重要的意義在於放下傳統、破除固限,不讓前人的經驗束縛自己。他的行為還帶有另一深層次的意義,那就是對現有經典作品的破壞精神。」

然而這看似沒帶腦純粹的破壞,卻有著深邃的哲學命題。誠如在其作品中所呈示的那樣,生活遠沒有我們想像得那樣井井有條,而是充滿衝突、變數以及一點也不諧和的瞬間,現實中這混亂的一切逼使他希望能創造全新風格把殘酷的世界反映出來。故在其成名「融合」也被稱為「合成」或「綜合」繪畫(Combines)系列作品中,勞森伯格把看似風馬牛不相及的物件,如剪碎的報章、輪胎甚至鷹的標本都拼貼和粘連在一起,以營造某種怪異但細想時又帶些無奈甚至悲傷的氛圍。

Fineberg補充說「相信很多人都在美術館見識過這一類型的藝術品,它們看上去是繪畫,但畫面上除了油彩之外,經常還拼貼著一些亂七八糟的東西,比如布料、瓶蓋、零件,甚至是動物的肢體。我們會馬上反應到,這些東西怎麼都是我們日常生活中隨處可見的,怎樣看都和垃圾像極了。如是這樣的話,恭喜你!說明你已經看懂了作品。這種繪畫風格的確立是在1954年的夏天,勞森伯格在紐約展示了實物拼貼作品,採用「合成」這個術語來指出其同時具有繪畫和雕塑特徵的作品。在此後的半個多世紀裡,其風格經久不衰。」在更進一步細想下,合成便合成,何以要特意挑選平常生活之物,甚至乎用完已棄的垃圾呢?勞森伯格經常在紐約的街頭巷尾裡遊轉,也到垃圾桶裡翻找,看到有用的東西就撿起來。在一條街找不到他想要的,他就去另外一條街。曾有《紐約時報》記者問他「在過去的半個世紀裏,你一直是美國記載平凡事物方面最顯赫的詩人。平凡的事物到底有甚麼重大的意義呢?」他回應說「平凡的東西常常會受到忽視,不被注意。大多數藝術家都嘗試打動你的心,他們偶然也會打動自己的心。但我發現平凡的東西會更令人滿足。」

Fineberg總括來說「勞森伯格的藝術就是『拾得藝術』,雖然普通平凡,但卻意義深遠。他讓我們相信,藝術不僅存在於高雅文化中,也存在為人所瞧不起的大眾文化裡。他為我們開創了一種新的觀看世界的方式,讓我們懂得從萬千剩餘的物品中看到美,看到其實在任何的地方和任何的事物中都存在著藝術。他曾說過『繪畫是藝術也是生活,兩者都不是做出來的東西。我要做的正處在兩者之間。』他的創作就是為了盡力拉近藝術與生活的距離,打破兩者的界限。這也就是為甚麼我們常在其作品內看到日常生活中最尋常的材料,例如那些交通標誌、報紙及廣告牌。」他不止身體力行去實踐並享受生命中最平凡不過的事,其實更為重要的是透過其創意讓觀眾停下腳步、細味到底作品是甚麼或是想講甚麼。那怕觀眾甚麼都不想,只是駐足細看,對他來說已經足夠。

「因為他知道這賞畫的經驗會被觀眾的大腦存起來,成為珍貴記憶的一部份。要知道觀看這一行為可是極具創意,人類可不是單從眼看得知並歸納訊息,這只佔大約百分之二十,餘下的大部分則是從記憶作總結。當然人類的記憶不怎麼可靠,隨著時間不斷地在改變,然而這是我們大腦的運作,有何奈何呢!勞森伯格更留意到面對不同的影像,大腦會一直地搜索尋找共通點,然而這可能只是欺騙大腦的一場智力遊戲。他拍攝的對象裡有在碼頭棲息的海鷗、在人群中穿梭的白鴿、餐廳的桌椅和掛在晾衣繩上的毛巾等,觀眾會不期然想人群的數目和穿插在其中的白鴿,以及桌椅的數量好像一樣多。實情是它們毫無關連,藝術家只想透過這混淆視覺的影像,讓觀眾多花些時間於作品前。他顯然改變了我們怎樣看世界,更為關鍵的是他提醒了大家,眼見到的並不是客觀的日常用品或人物對象,而是在我們腦海裡怎麼解讀及處理這些影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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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伯特·勞森伯格於1925年出生於美國德克薩斯州阿瑟港;2008年於美國佛羅裡達州卡普蒂瓦過世,是美國戰後最重要的藝術家之一。從黑山學院畢業之後,勞森伯格創造出一系列富有創意的單色畫,隨後他又用融合繪畫(勞森伯格於1954-1964年間創作,並稱之為Combines)挑戰關於繪畫本質的假設,為波普藝術的發展鋪路,同時也為繪畫及集合藝術(assemblage)定下新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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