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藝術回應社會的一百種方式

文、攝:西柚 . | . 本文轉載自2019年10月號(vol 97)《△志》

在這裡,我想問一個困擾我很久的問題:藝術是必需品嗎?跟據美國心理學家馬斯洛的人類需求階梯(Maslow's Hierarchy of Needs),人的最基本需要依次是溫飽、安全、社交歸屬、自尊及自我實現五層。他提出,人要先滿足下層的需求才有餘裕思考更高層次的需求,換言之餓肚子的人不會有時間去想安不安全,居無定所的人難以談親情、朋友,孤獨的人難談自尊,自尊掃地的人何曾考慮理想。那麼滿足精神需要的藝術與自由,是不是奢侈品?要先要填飽肚子、安居樂業才去考慮?不是的。後來的發展是,人們發現馬斯洛理論裡的五個層次是重疊而且同時發生,五大需求,缺一不可。在動盪的時代,藝術仍然有存在的需要,卻絕非為了附庸風雅,而是為了去表達,去溝通,去排解精神壓力,去回應社會。

藝術回應社會,理所當然

德國哲學家班雅明在1935年的文章《機械複製時代的藝術作品》曾寫道,隨著藝術作品踏入複製時代,光環(aura)消逝,藝術會越來越為政治所用。班雅明看到法西斯的政治宣傳如何利用藝術,卻沒看到藝術在失去複製功能以後,成為回應社會的媒界。法國哲學家洪席耶說,當藝術來到當代,觀眾不再是皇官貴族或教會而是有選擇權的大眾,它無可避免地需要呼應大家身處的社會。當代藝術與社會的關係密不可分。

六月至今,香港經歷一場前所未有的社會運動,把歌舞昇平下埋藏多年未曾解決的政治問題揭開,由政府無視民意硬闖議會到社會瀰漫白色恐怖,由警察暴力濫捕到無視黑社會襲擊,全港嘩然。香港人從未知道自己有膽量、有能力對抗不公義,然而一路走來,香港人卻展示出超乎想像的勇氣、創意和苦中作樂的能力,包括海量高質文宣、全球多國語言廣告、貼紙標語與意想不到的抗爭方式。難道你能說這些不是反映社會的藝術作品嗎?

在中環一個展覽裡,展出了這次社會運動中的一些藝術紀錄。當中包括仿地鐵標籤卻換上抗爭標語的貼紙,例如「請成立獨立調查委員會/徹查警隊濫權濫暴」、「請勿送中」、「請勿圍毆市民」、「請勿冒警」等。在運動早期,這些標籤在有活動的日子會貼在地鐵車廂內,以接觸平時接收資訊有限的群眾。

展覽亦包括了這次社會運動的新聞圖片——當然這是不完全的紀錄,因為運動還未結束。香港傳媒在這在兩個月間急速進化,直播、報道、訪問、評論通通快狠準,儼然已是戰地記者的模樣。連照片也拍得很好,捕捉了許多扣人心弦的時刻,但想起背後盛載每個事件,卻都令人心酸。令人不禁自問,是甚麼令香港人願意走上街頭?

採訪與表達的自由還存在嗎?

在另一面牆上,展出了雜誌封面、文宣海報、剪報及延伸創作,包括美國《時代雜誌》6月24日以「對抗」(Resistance)為題、雨傘跌落在催淚彈氣體中的封面,以及香港《蘋果日報》6月16日「開天窗」延伸出一系列繪畫作品——蘋果本來只打算表達對白色恐怖的不滿,但香港人卻把這片白變成表達訴求的畫紙,有人把它變成連儂牆,有人畫上《自由引導人民》的香港版,有人把記者的身影畫在上面,創意十足。

而展覽的中央,卻整整齊齊放著一批相信用過、非常髒的外科口罩。這數十個口罩,語境就在當下,看到就令人心痛。口罩,是這次運動的其中一個標誌。

因為擔心白色恐怖,許多示威者都戴上口罩才敢上街,拍不小心被傳媒拍到或被有心人拍照留底後,會被秋後算賬、被起底、被欺凌。我想兩個月之前,沒有多少香港人想過要戴上口罩才敢去爭取自己的權利吧?又或者原來有些顏色,你穿了被襲擊後竟還被批評活該。香港人以前迷信「行得正企得正怕咩呀?」但現在才發現,生活可以比想像中荒謬,有些人比想像中邪惡與無知。

在危急存亡之際,藝術還有甚麼用?藝術還是有用的,作為訊息的載體,作為表達的手法,作為自我療癒的方式,作為回應社會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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