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藝術讓人自主

文:小米 | 圖:陳育強 | 本文轉載自2012年8月號(vol 17)《△志》

陳育強在中大唸藝術也教藝術,時日如飛,一教已是廿多年的光景。

「想過當藝術家嗎?」答案是絕對的。他在美國唸研究院時,揀的還是純藝術,但心裡卻一直要克服「藝術無用」的焦慮。

想不到,在因緣際會之下執起教鞭,卻令他衝破這個心理關口,更令他發覺,藝術可以培養一個人的自主性 ﹣重視自己的直覺和選擇,並且「不如一般人唸完大學後,想著如何用三十年時間去供樓。」

陳:陳育強

和外國比較,現時在香港讀藝術的機會算少嗎?

陳:我覺得機會多的是,若要比較也不單看機會,還要看藝術人口。比如在視覺藝術界,有多少人讀藝術和工作。又要看香港有多少間畫廊,有多少個藝術家有機會代表香港出外參展。這樣比較起來其實不算少。香港的藝術人口不多,藝術一直是小眾的東西,當然我覺得會越來越多。西九落成後情況會很不同。現時很多國際畫廊也進駐香港,這些正在發生的事讓人感到藝術人口正不斷增長。

但說到香港藝術家到外國的機會,香港其實給中國邊緣化了,因為中國有太多藝術家,他們對文化較為重視,也因其經濟狀況令世界注目。而且中國有13 億人口,他們投考美術大學,每年人口數以萬計,唸美術的人數,可能也有幾十萬了。相對地,香港藝術圈常常聽到是那幾個名字,令我覺得香港藝術家的機會大得多。

在香港從事藝術的優勢?

陳:看你如何定義成功吧。如果你認為成功是,可做藝術而較少受外圍環境影響,我覺得這是她的優勢,因為香港可以做出一些很獨特的東西。如果說你在國內的藝術學校唸書,因為中國藝術品的價錢高,你可能會看到你的老師做迎合圈子和市場的東西,上行下效,於是影響了學生,模仿老師成功的路來走,這對藝術的獨立性發展不是一件好事。

這麼說來,香港的優勢是,藝術相對是獨立的。而藝術在香港傳播的方法,我覺得香港開始找到一條不同的路,特別是對社會的參與,都顯得較為積極。藝術的表達方式不再局限在藝術館或畫廊裡。但又未必表示,你的自主性高了,因為不好處是,你還未能和商業社會接軌。但也有一部分藝術家能夠和商業社會接軌,好像現在商場裡的展覧,亦多了本地畫廊支持藝術家。

 

可否藉由藝術教育去提升藝術人口?

陳:這樣說吧,藝術教育的體系,收幾多學生入來…其實不是不夠人口,而是這些人口會流失。即便我讀完藝術,我會走去做其他事,這叫人口流失。所以要談香港究竟有沒有一個環境讓人繼續以一個藝術家的身份,繼續生活下去。

另外是否有足夠的學校提供訓練,或足夠科目給更多學生參與藝術。說及藝術課程,自2000年起,藝術中心和藝術學院成立以後,當中有很大的轉變,以前只得中大有藝術系,每年只收生20 人,而港大只教藝術史。現在有浸大視藝、藝術學院、薩凡納,多了很多藝術學生。而且他們還提供成人課程,門檻相對較低,因此喜歡藝術的人,不像中大要考到多少分數才能進來。而且高分不代表有藝術才能。

 

可否比較師徒制與現代教育體系的藝術訓練?

陳:師徒制在歐洲還有,主要是在研究院。在中大,因為老師人數少,學生人數也不多,因此就算沒有師徒制,都好像有師徒制般。有一個江湖傳聞,說中大有一個風格,中大人是有樣看的,比如說和城大學生外表是很不同的。談及老師對學生在創作風格上的影響,從前比較大。不過在2000 年以後,香港有太多新事物,師徒關係也越來越淡化了。加上我們現時多了part-time老師,跟以前「塘水滾塘魚」的情況有很大差距。

現時社會將大學看成一種機器,每個部分也有不同職能,然後有品質管理,這令我們的教學越來越不人性化,很著重學生能從老師身上學甚麼。這跟把教育視為一個有機體的看法,角度很不同。師徒制是有機的,你跟這位老師,會看看這位老師怎樣做,也不只學他的風格,也看他怎樣交友、處事,看他不同年紀有不同的選擇,這是一個整體。把藝術家看成一個人來向他學習,不是將藝術看作知識的部分。

 

從事藝術至今,你對藝術的觀念是怎樣的?

陳:我重視藝術家的創意,而創意必須從危險而得,所以藝術是危險的。這令我想起最近的電影《蝙蝠俠》。美國的狂人做了很傷害性的事,如果你用第二個角度看狂人,我不是說他practise 藝術,但他的自主性是出來了。但危險有時是意識上的危險,或行動上的危險,後者用社會的角度你很難去原諒他。

另外,我相信藝術裡面有兩股很大的力量在爭持,一股是文化力量,一群人用很長的時間,所傾向保護的文化、一種價值觀。比如是國畫,或傳統的寫實繪畫、風景,這是其中一部分。當然文化會變,不同時期有不同的藝術流派,二十世紀初人們會畫avant garde,去衝破固有的文化。文化是由很強的個體而出,然後感染其他人的東西,是屬於大眾的,某程度上跟信仰很似。藝術是另一種爭持的力量,是個體的本能。本能的意思是,我們的文化所不容許,卻一直存在的,比如說人的衝動、暴力、自私、權力慾等等。這些本能在藝術裡表達,是完全無問題的,因為只是對著畫布。但當本能衝擊了大文化,他們之間不斷互動,文化被震動,又會有新的藝術發生,文化認定後又有新的本能來衝擊它。這種關係有點像達爾文的進化論。而文化演化的動力是來源自個體的本能。

對學生的期望?

陳:我以前想他們成功,想他們做到出色的藝術,無論作品的技巧或想法都能令人深刻。但其實不是每個人也追求深刻。我以為藝術追求深刻是應份的,但現在接觸多了社會上的事,我又覺得藝術不用拉扯得這麼緊。看電影有時也想看官能性的,比如恐怖片、笑片,有時又想看《Inception》。我以前會希望學生是那種能拍《Inception》的導演,有能力表達那種深度。現在來說,你在香港培養這類藝術家原是不太可行,因為氛圍上做不到,藝術作品賣不到,靠藝術也生存不到。

藝術家要能生存,是靠身邊那些對藝術同樣有認知,但最後沒有變成藝術家的人。比如說關尚智,他的作品很具概念性,我懷疑他的作品並沒有怎樣賣出,雖然他的作品意念很多都很好,他也是一個很好的藝術家。如果沒有人幫助他,令他不斷創作,他其實是很難發揮出來。

比如說現在訓練一班藝術學生,20 人裡有一、兩個可成為藝術家已經很厲害。至於其餘18 個在哪裡,可能是我剛才提及的人口流失。但如果這18 人能幫助兩個菁英藝術家也很不錯。以前說一個藝術家彈出,身邊有五個人幫助他,這包括了畫廊買家,幫他砌框的人,或宣揚他好處的老師,又有藝評人寫他,還有處理行政的。有這班人圍繞他,藝術家的能量才能發揮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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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育強 Kurt CHAN Yuk Keung

陳育強教授畢業於香港中文大學藝術系,其後於美國鶴溪藝術學院獲藝術碩士學位。1989年起於香港中文大學藝術系任教,主講西方媒介創作課程,並為藝術碩士研究生指導老師。曾參與展覽超過80次,包括第五十一屆威尼斯雙年展、第二屆亞太三年展等。作品曾榮獲「公共藝術比賽首獎」(大埔中央公園)及「德國漢諾威世界博覽會藝 術比賽」第二名。退休前為香港中文大學藝術系教授。

關尚智 Kwan Sheung Chi

1980年生於香港。2003年於香港中文大學藝術系畢業(文學士)。他亦是本地藝術團體「香港藝術搜索頻道 (HKADC)」、「政藝小組」及「活化廳」的創辦成員。2009年,關氏獲得亞洲文化協會給予Starr Foundation Fellowship交流獎金,前往美國紐約參加國際藝術家留駐計劃。他曾獲2012年香港藝術發展局頒發的藝術新秀獎,更是2013年HUGO BOSS亞洲藝術大獎—中國新銳藝術家得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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