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複製、迷失、被操控,我們有出路嗎? — 前進進《電子城市 director's cut 》

【部分圖片來源:前進進戲劇工作坊】

全球化襲來,我們以為自己能適應那一式一樣的酒店、那遍佈世界每個角落的麥當勞、那無孔不入的媒體與科技,直至一天機器失靈、生活失序,你便驀然意識到自己墜入一困境內。《電子城市》的兩位主角:Tom 和 Joy,就生在這些單一而繁忙的城市,活著他們被動而卑微的生活,等候取代別人的機會,也努力試著不被人取代。然而,我們只能選擇如此過活嗎?前進進戲劇工作坊今次帶來了德國劇作家 Falk Richter 的《電子城市》,試著透過這劇傳遞他的想法:「我的作品從不是說事情無法改變,而是在告訴觀眾,你可以選擇完全不一樣的生活,一切都操縱在自己手上——這其實就是我所提供的烏托邦。」

猶如預言的《電子城市》

陳炳釗於 2013 年曾受香港演藝學院所託,導演《電子城市》。2 年後,他提出要製作一 director's cut (導演版),在前進進牛棚劇場再演:「2013年那次是一學院製作來的,不算是前進進的作品,演出的也是學生。演出完畢後,我希望能來一次正式的製作:在前進進排練、演出,也另外選一批演員,整個感覺都會很不同。」導演版的演繹會更人性化、演員的數量減少、舞台佈置亦會截然不同。

陳炳釗坦言自己很喜歡《電子城市》這劇本,亦很受這劇本影響:「我的《消費時代三部曲》(《哈奈馬仙》、《賣飛佛時代》、《hamlet b.》),其實在模式、寫作方法、策略上,都有參考這劇本。所以到了這階段,不如直接演這戲吧!對我來說,亦算是一個階段的結束。」

「《電子城市》劇本寫於 2003 年,那時候去探討全球化,我覺得它很有預視性。它說的不是普通的全球化理論,而是在全球化下,電子世界生活如何影響人們對自己的感覺、生存的狀態。那時候還未有智能手機、交友平台,尚未發展到如現在般發達。但劇作者已有一種預言式的處理。我覺得所有好的劇本,也有這樣的預言力量。」

各自受困於電子城市的情侶

Tom (劉俊謙飾)是一個要時時乘飛機穿州過省,永無止境地過商務生涯的男人。他一天被困於酒店公寓裡,無法找到自己房間密碼或房門。他無法內進,也無法接觸到智能電話或手提電腦,被困於一非常難過的狀態。而他的女友 Joy (毛曄穎飾),也處於另一種相似的處境。她於 3 星期內轉了 17 次短工,每個工序都一式一樣。今次她是收銀員,但掃描貨物的機器壞了,沒同事在場,打去總公司卻沒人回應,於是她就感到手足無措,回憶亦洶湧而至,倒敘便循循開始。而同一時間,她成為了一紀錄片的拍攝對象,鏡頭似乎很真實地紀錄著她的生活,但同時又只是將她的經歷,變成很通俗的肥皂劇、實況紀錄,令她很迷失。

迫你直面問題

《電子城市》由 Falk Richter 所寫,陳炳釗形容他為一「很具德國風格的年青人」:「他是那種很知性,似乎繼承了歌德以來那狂飆一族的激情寫作方法,亦是一很反叛的年青人。」他指 Richter 有其獨有的書寫方法:「似乎要將感官要去到最盡、最強烈的狀態,然後逼迫你面對事實,彷彿繼承及吸收了 90 年代英國新文本的直面劇場(in-yer-face theatre)。」

難辨真實與虛擬

《電子城市》也是這樣的一個作品吧?它呈現了全球化及媒體徹底滲透世界每個角落後,對人生活的影響,要你面對這問題。戲中 Joy 和 Tom 身處其日常生活,卻似時時刻刻被攝影機拍攝,被導演或製作人視為演員地操控:「拍片,是一個象徵或者隱喻來的。即使男主角是從事商務工作的,但還是有把導演的聲音告訴他:『不行,要再來一次!』那似乎是幻覺,但其實是真實的。」

他們似在拍電影,又像在拍電視劇,要不斷將自己的生活向他人呈現:「它用一種很意識流的狀態,令男主角那主線彷彿是假的,但有時又似是很真實的在演戲;而女主角應該像很真實的在拍戲,但那跳躍感又很虛假,好像不過是她的幻覺。」真實與虛假變得難以分辨:「這令觀眾處於一種很不穩定的狀態,究竟真實是甚麼呢?」

我們全都只是複製品

陳進一步說到,在這世代再也難言「真」:「電子世界,是一種不斷再生產的狀況。無論是電子儀器、電子零件、我們溝通的訊息,其實我們再沒法找到,哪個才是原型、最真實的版本。如相片不斷複製,就沒有一張是原型。」而角色,在這情況下亦顯得不真實:「這兩個人物好像很獨立,但他們的名字都很平凡。像世上有 300 萬個 Tom,3000 萬個 Joy,而他們做的事,也隨時都可被人替代。所以連真實的生命,都似乎是被複製出來似的。」在這世代,我們難以找尋或實踐一種獨立、真實的生活。全球化為追求效率的分工細緻、對獨特人性的輕視,令我們成為千千萬萬個複製品的其中之一。

全面監控 再無私隱

男女主角生活時刻被拍,看似誇張,但其實強調了人在媒體前身處的被動位置:「十多年前,那被拍攝、被監視、資訊被紀錄、不知被誰紀錄的問題沒那樣嚴重,但現在卻相當嚴峻了。這種不安感,其實每個人都有。這齣劇放大了這種感覺,好像常有一閉路電視,放映著你的片段;你又會突然聽到自己的聲音,從電視上播出。這是種不斷分裂的狀態。」

我們是被操控的棋子

這安排也彷彿是種象徵吧。我們的生活,似乎亦冥冥中被誰導演、操控著:「手機、Facebook的功能、生活模式,我都覺得有大財團在背後控制著。它們令事情綑得更快,叫我們無力抵抗。」它們影響了我們接收的資訊和價值觀,我們的日常依據著被它所編寫的劇本上行走,我們無意識地成為了它們的角色,讓它們理想的運行秩序、規則不被打亂。

對此,陳認為必須在認清這事實後抵抗:「人其實可選擇自己的生活,例如不去商場、不用手機,或減少某些消費。另一方面,每個城市是否也要讓自己,別被大財團或全球化的生活模式控制到一模一樣呢?」他指若我們能重視本土的文化和特色,能更有力度去抵抗全球化的侵蝕:「我們背後是被人玩弄著的。有些人聰明的預視到這些模式,對我們來說製造了快感,對他們來說則製造了很多賺錢機會。」

眾聲喧嗶 難以抵抗

《電子城市》劇本另一吸引陳炳釗的地方,在於「無角色敘事」。劇本指定要由 5 至 15 個演員演出,當中除了 Tom 和 Joy 兩個角色有其特定對白外,劇本不少部分的對白都無列明由誰所說。陳指,這多個無特定身分的演員,將一路敘述、一路批評、一路參與劇本的不同的場景,有些時候站在裡面、有時站在外面,自由、流動、活潑的參與在劇中:「似乎是一群體的狀態,但他們有時是會變的。有時台詞令他像一個導演或製作人、有時很曖昧、有時誰也不是。那視乎導演想用幾多演員來呈現,所謂的眾生相或是眾聲喧嘩的狀態。」

「我猜這和全球化或媒體化的世界有關。我們常常都說眾聲喧嘩,這世界好像很嘈吵、很多元。因一件事發生了,周圍的媒體好像有 10 種角度、聲音不斷作敘述,有時候甚至重複。」陳炳釗認為那現實猶如多聲道,需通過不同聲音持續敘述以呈現:「那似乎是我們現代人的一種生活狀態。資訊來自四方八面——對這劇作者來說,要簡單的呈現這狀態,就是用上多個演員。」

陳炳釗嘗試充份運用這設定:「他們可以扮演很多不同聲線,令它有更多的變化。又或將他們置於不同位置。在場景上的狀態,令我們聯想到他們是屬於媒體的人、又像是傳統講故事的人、又像 2 位角色的朋友。我要製造很多不同的質感。」

懷念以前的生活

談起全球化、電子城市帶來的困境,陳炳釗說:「以前那沒有手機的年代,是令人懷念的。」他已遺忘過去生活為何轉變到當今面貌,只能說事情變化得太急促;致使我們為了方便與效率,失落了許多珍貴事物:「現在,我們對時間的精準度,實在太強烈了。這令我們一些很微細的時間單位,都被填滿;於是以前有的,那種無所事事的 5 分鐘,或者在山上失去時間座標的數小時,現在都失落了。若時間感覺是一種生存的狀態,我們反沒以前那樣精彩,而是變得更單一了。」

重新主宰自己的生活

縱被操縱,生存著的我們,其實能否對全球化說不?陳與 Richter 一樣,仍相信我們有拒絕的可能,那必須由自省與行動開始:「你真的要問自己:若一些新發明出現,令你的生活更方便;但以前或現在的一些生活模式, 10 年後便會消失——你願不願意接受這個選擇?我覺得是要認真思考的。而最後可能,那是不應該接受的。」

前進進戲劇工作坊《電子城市 director's cut》

日期及時間:16 - 17/6/2015  20:00(預演場)
                   19 - 22, 24 - 27/6/2015  20:00(正場)

地點:前進進牛棚劇場(九龍馬頭角道 63 號牛棚藝術村 7 號單位)

票價:$140(預演場), $180(正場)

網上購票:www.urbtix.h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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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雋謙 (Chun-Him Wong)

香港演藝學院畢業生,主修表演,並為自由身演員、戲劇老師及導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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藝術類型: 演員, 監製
陳炳釗 (Chan Ping-chiu)

香港劇場編劇、導演,現為「前進進戲劇工作坊」藝術總監。近年重要作品包括《天工開物‧栩栩如真》、《鯨魚背上的欲望》、《NSAD無異常發現》、《hamlet b.》、《十七個可能與不可能發生在2012的戲劇場景》、《電子城市》、《金龍》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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