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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經叛道的蔚藍海岸

文、攝:阿度 | 本文轉載自2018年6月號(vol 82)《△志》

今年法國五月重頭展覽「尼斯派-——從波普藝術到偶發藝術」一開鑼,便出現了一段小插曲:觀眾中有女童踩在其中一件展品上,蔚藍色彩灑滿一地。作為觀眾當然要時刻注意小心,也要教育同行的小朋友珍惜展品,然而令人驚訝的是,作品在一天內已經修復還原,甚至沒有遭到任何損壞,因為原來這件展品是一片被畫框框住的顏料粉末——這正是法國尼斯派藝術家Yves Klein著名的「Klein Blue」,一種只此一家的蔚藍。為甚麼一片顏料也是藝術品?那便要從不斷挑戰藝術界限的尼斯派(School of Nice)說起。

反叛成性的藝術

由Yves Klein、Martial Raysse和Arman等人組成的「尼斯派」,其實是指二戰後活躍於法國尼斯的一班藝術家。他們對觀光客眼中樣板化「美麗的渡假勝地尼斯」感到煩厭,希望從生活中提煉出藝術,亦對當時Jackson Pollock、Rothko代表的「抽象表現主義」(Abstract Expressionism)不以為然,催生出「新寫實主義」(Nouveau Réalisme)——一種延續自前衛藝術(Avant-Garde)的法國藝術運動。他們從生活中取得靈感,渴望打破藝術的既定規範,像達達主義(Dadaism)般採用拼貼和杜象(Marcel Duchamp)的現成物(readmades)等手法,挑戰藝術的各種定義。

上文提到Yves Klein的《藍色純顏料》,便打破了當時藝術必須有固定形態的定律。這件作品不受時間與地點所限,沒有固定大小,亦不需由藝術家親手製作,因為其藝術價值正是這種名為「Klein Blue」的藍色身上。事實上,今次在香港展出的藍顏料就是在香港跟據Yves Klein 60年前的配方製作,所以在遭到破壞後能極速修補完好。換言之,這些灑在地上的色粉並不完全等於藝術品本身。正如藝術家自己所言:「純顏料放在地上展覽,自身就變成一幅畫,而非掛在牆上的畫作。使之固定的媒介是最無形無象不留痕跡的。」這不是一件具體的作品(當然,這不代表就能任人隨意踐踏破壞),不一定要用畫框裝起,無需小心翼翼保存,甚麼不受任何限制,因為它的藝術性藏在那片鮮艷得發亮的藍之中。他也有用這種顏料來繪畫,但卻找了一個女模特兒來充當他的畫筆,以身體代替筆觸作畫,也質疑了藝術約定俗成的概念。

同場Arman的《憤怒》則利用了現成物的手法,將一件木造傢具拆解再在畫布上重新組合,組裝成一幅「浮雕」。一件原本看似完美無瑕的量產傢具,被藝術家用暴力手法折斷、打碎,再拼湊成一件具有美學意味的作品,除了批判大量生產製品之外,亦質疑著究竟何謂藝術。一件被拆解再組合的椅子是不是藝術?創作者的角色又在哪裡?承接達達主義遺風,這些尼斯派藝術家不斷挑戰藝術的定義與界線。

 

不等於普普藝術

展覽介紹把尼斯派與當時美國崛起的普普藝術(Pop Art)相提並論,視之為後者在法國的近親,甚至更「激進和大膽」。然而,新寫實主義與普普藝術相似的地方,謹在於對消費主義的戲謔。普普藝術家並非只是批判大量生產與消費主義,更大部份是反思在這種生活模式底下,藝術跟普羅大眾有甚麼關係。他們並非借題發揮,更是擁抱這種充斥量產貨品、廣告與流行文化,並更進一步探討藝術與這些通俗文化之間的連繫。

然而,尼斯派藝術家的取態並不一樣。他們厭倦觀光客對這個蔚藍海岸城市的煩擾,質疑消費主義的膚淺價值,把城市內隨處可見的事物,如賭場籌碼、廉價小商品、性感女郎、汽車、廣告標語等等,統統變成創作靈感,例如Claude Gilli的《記憶之神龕》,便把一些私人照片、雜誌美女照和各種塑膠小物,放入本來向神獻祭的神龕,為庸俗物件披上神聖外衣,極盡諷刺之能事。又或者Martial Raysse的《尼斯美麗》,把霓虹光管入畫,將這種代表都市燈紅火綠的標誌放進藝術創作裡頭。他自言霓虹光管之於他就像尼斯這座城市的標記,因為全市只有兩盞,而他更是最早採用這種物料創作的藝術家之一。

這些與都市生活緊緊相連的創作元素,看起來雖與普普藝術有類似之處,實際上更接近達達主義對創作的勇敢與開放,以打破藝術固有觀念為己任,探問藝術的各種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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