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影

Movie

Facebook icon
e-mail icon
Twitter icon

電影天皇黑澤明的仁與義

文:何阿嵐 | 圖:電影節目辦事處 | 本文轉載自2017年10月號(vol 75)《△志》

他被譽為「電影天皇」,在世界影壇無人不識,是每一代電影人心目中的高山。黑澤明至今依然是最為人熟知的日本電影導演,其開創的武士電影和創新的電影風格啟發了一代荷里活,以至歐洲電影人,但更重要的是電影中散發出歷久不衰的人文精神,至今回看,仍然能感受到黑澤明對人的關注,叩問世界能否尋求向善的可能。

由康樂及文化事務署電影節目辦事處主辦的「世界電影經典回顧」系列,每年也會帶來世界各地大師級導演的佳作,重溫經典。今年的焦點導演是日本電影巨匠黑澤明。每一代影迷對黑澤明也有不同理解,今回與節目策劃羅維明談到欣賞黑澤明,不只是一種懷舊,更不只是電影教材上的模範例子。除了欣賞精彩的場面調度外,更不能不直視他電影之外的生命軌跡與精神,與當今時代也有所對話,特別是他電影裡散發的仁義精神。

Δ:三角志       羅:羅維明

Δ:人人都提到黑澤明偉大,但有關他在電影語言上的創新,以及對後來者的影響好像較少,是不是因為他沒有像小津安二郎,或者溝口健二那樣有鮮明的風格?
羅:他並不像小津那樣風格很鮮明統一,他的電影技巧是按內容需要而運用。黑澤明(在手法上)其實是當時的新浪潮,1946 年拍成的《我對青春無悔》裡已經有很多 Jump Cut(跳剪),當時高達(Jean-Luc Godard)還未拍戲,他已經用上這種方法,女主角原節子聽到舊友近況時有三個鏡頭擺出不同姿勢來形容她的心情,就是一個創舉。與他同代的導演,木下惠介和小林正樹都沒有在技巧上有這麼多花招。
黑澤明最出色的手法其實是「省略法」。香港當時的武俠片,如張徹那一種,總會打到「七國咁亂」,(Δ:還會強調打鬥者的痛苦和血腥感。)但黑澤明的打鬥很乾淨利落,更顯出高手出招的本事。以《用心棒》(1961)最後一幕為例,三船敏郎和仲代達矢的決鬥是一刀就解決,當時上映時看到這一幕感到相當震驚。又以《亂》(1985)做例,平常的戰爭電影,總會強調兩軍對陣埋身肉搏打到七彩,但他只拍兩軍排好位置,有時會影著一支騎兵由(畫面的)左方走到右方,你不會看到埋身肉搏的場面,很舞台式,畫面上不會讓你看到打鬥,只能意會。

Δ:你提到「省略法」,從他早期的電影中亦已經運用得很出色。
羅:以前拍時間流逝,慣見流水落花之類空鏡,但黑澤明會加個小道具。記得《姿三四郎》(1943)的木屐嗎?主角帶師父離開留下的木屐後來在不同地方出現,就多了許多趣味。

Δ:他幾部大片《七俠四義》(1954)、《武士勤王記》(1958)都象徵了片廠時代最成功的製作,也是最早在海外獲獎的日本電影。但他及後也面對過「四騎會」無法持續獨立製片,晚年更要尋找外國資金協助拍攝,他的經歷正好對照了與日本片廠制度從盛轉衰的年代,同時他也要面對不同後輩的浪潮。整整50年的電影生涯中,黑澤明總讓我感到他是戰前時代,特別是他的題材無法與當時高速經濟增長的日本社會拉上關係。
羅:黑澤明不是每部片在日本都受歡迎,《羅生門》(1950)要在威尼斯影展得獎後才好轉,他在自傳也說笑因為這個獎項才有「飯開」。50年代中期日本電影開始出現青春浪潮,那時候就有所謂「太陽族」出現,小說和電影都一大堆。大島渚、增村保造等日本新浪潮就在 1959-60 年代開始。黑澤明與很多老導演未必跟得上新時代新感覺,但他的電影一直緊貼社會現況。你看他早期的電影,很能反映到日本當時的情況及話題,特別剛戰後復元時,他鏡頭下的東京街頭亦很多爛泥水氹和爛屋。

Δ:對現實有準確的觀察吧?記起今村昌平導演也提到看了黑澤明的電影,感覺到有一份真實感,反映了當時的日本最真實的一面。
羅:重看這一批作品,再放回那個年代理解,黑澤明的電影有一種樸素的美學觀,有教化的功能,事實上這是當年電影人對電影的觀念。特別是戰後的,不論經濟需要復興,人的價值和心理也要重新振作,特別強調做人真正的態度。年輕人成長時或多或少都嚮往左翼,黑澤明也不例外,早年讀書主力畫畫時,更加入過當年一個無產階級美術聯盟,做一些所謂地下工作,雖然他沒有多提那個階段的事情,但左翼的人文關懷貫徹了他一生的創作。早期的《姿三四郎》裡也提到無論你武功多高強,最重要的還是武德。而《靜靜的決鬥》(1949)就提及人在絕境下的道德掙扎。

Δ:三船敏郎也從這部電影中開始與黑澤明合作,更為他塑造了一個完美、理想主義的醫者形象,巧合地,他們最後的合作《赤鬍子》(1965)亦是關於醫生的故事。除了以上提到的電影外,亦有《醜聞》(1950)、《留芳頌》(1952)、《惡漢甜夢》(1960)和《天國與地獄》(1963),為什麼選擇這12部?
羅:因為這12部電影最能反映他作品中一個核心命題,仁義道德,這亦是今次回顧展的主題。

Δ:仁義道德?
羅:從早期的作品有很多關於人(在絕境下)的矛盾、掙扎和堅持。雖然晚年的《亂》對於這種狀態表達出失望之情,眼見世風日下,好像是一個沒有道德的時代。在我年輕時看他的作品亦會覺得他的作品太強調人道主義,但當年是叛逆的年代吧!我們的粵語片就有太多類似的主題,強調要做乖仔、做好人等,當時我也不太受落,認為很「老土」,覺得小津和溝口這些電影才具時尚感。但近幾年重看黑澤明的電影,更有現實的意義。

Δ:羅生的意思是對照香港的情況?
羅:你說呢?可以說,這12部電影最能清晰表達有關「仁義」這個主題,說是精選中的精選也不為過,每一部也值得細看。

世界電影經典回顧2017:日本電影巨匠紀念展
「仁與義─黑澤明之道」
日期: 28/10﹣19/11/2017
地點: 香港電影資料館電影院/香港科學館演講廳
票價: $55
查詢: 2734 2900
地點: www.lcsd.gov.hk/fp

Facebook
comments

ArtNews Related Article

相關文章

Related
articles

Nov 18, 2017

以藝術留下環保的種子——《看見台灣》

《看見台灣》導演齊柏林於6月8日宣佈為續集開鏡兩日後意外墜機去逝,台灣社會上下大感可惜。這部影響台灣政策及大眾環保意識作品是齊柏林的處女作,...
Nov 15, 2017

家鄉啟發我們拍電影——《西西里離奇綁架》

90年代的西西里島,風光旖旎,但黑幫橫行各地,綁架、殺人罪行無處不在。隨著一宗青年失蹤案而起,加上他的小女友苦苦追尋,在綁架事件背後我們看到...
Oct 29, 2017

《逆權司機》:小人物的正義

黄子華一句「搵食啫,犯法呀?」道盡香港人的生活哲學。在香港,賺錢永遠是首要目標,談甚麼理想、平等、自由都是妄言,還是溫飽最重要。其實全世界也...
Oct 18, 2017

球場上的平權之路——《男女單打戰》

性別平等,永遠是最具爭議性的話題,也是不少藝術創作的題材。要細數女性平權歷史可以由十八世紀開始,但要提到較近代二十世紀的著名事件,除卻較為人...
Oct 17, 2017

電影天皇黑澤明的仁與義

他被譽為「電影天皇」,在世界影壇無人不識,是每一代電影人心目中的高山。黑澤明至今依然是最為人熟知的日本電影導演,其開創的武士電影和創新的電影...
Sep 29, 2017

《我的毒男叔叔》:叔叔雖廢但可愛

小學生雪男要寫一篇關於「身邊大人」的文章,想來想去也不知寫誰好,唯有寫常常宅在家中無所事事的叔叔吧!雖說是哲學家,但叔叔看來卻只是一條蛀米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