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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真實而醜陋的:世界與自己 — 「雨傘下的舞踏祭」

藝頻記者:潘德恩

前天傍晚(11 月 14 日),金鐘佔領區的雨傘人下,幾位舞者在黑夜裡舞動著他們的身體,以一種毫不美麗的姿態,要你直視他們扭曲的四肢、陰鬱的神緒——這就是香港藝穗民化節中的「雨傘下的舞踏祭」,為的是用醜陋舞姿、匍匐步姿,嘗試呼應這社會上的荒謬絕倫,引發觀者反思自身。當凝視這一張張深沉的臉,細看這些握著雨傘但曲折的手,或許你會驚覺,人性未必被這些舞姿來得美好:至少它們誠實表達內心,拒絕以美麗謊言顛倒是非。

「舞踏」乃一種日本現代舞蹈,源於二次世界大戰後的社會問題。戰後西方思想價值洶湧入侵,政府又簽訂美日安保條約,破壞國家主權,大眾憤慨並起來反抗。當時舞踏,就以一種挑戰權威、抵抗西方價值、展現戰後屈辱感的姿態誕生了。說實在,它並不美,舞者塗上可怖妝容,四肢扭曲、蟹步姿態、神情瘋狂……然而卻,大概誠實地呈現了戰後人們的真實狀態。而舞踏,就源於日本人對社會的自省,是為要人意識到世界及自身的問題。

認清真實的醜態

而今次舞者 Vinci Mok 、Ioku Ero Nikaido、Acty Tang 與 Micheal Wong,於金鐘佔領區,同樣都以舞踏,嘗試去抵抗現今的荒謬時代:「舞踏產生時的社會也是很荒誕的。而很巧合的,香港現況同樣荒誕,包括:特首、政府如何像一個傀儡,他們無論是行為還是發言,都令人咋舌。所有的經歷都近乎超現實,是非黑白都徹底被顛倒。」Vinci 相信,一種不避嫌、沒有掩飾的態度,將最醜陋的身體呈現,會對表演者和觀眾都有反思的作用。當中大概,是希望觀眾願意直視眼前的問題,而非帶著玫瑰色的眼鏡看世界。現實縱有多醜陋,亦要敢於面對。

以舞踏觀照自身

而除了對社會情勢作反省,最重要也是自我觀照:「我覺得對於這些事情,僅僅責罵是沒有意思的。舞者在用一副扭曲的身體、一種緩慢的速度,觀照著自己內心黑暗、暴力、爆炸的一面。那一面是慢慢平息,並用身體重新檢討自己。」Vinci 如此說,是因觀察到這次雨傘運動出現的一些情況:「我也想讓人發覺到他人的真實面、暗黑面時,也能看回自己吧。有時走出來,我們也可能不自覺在對話中、抗爭中,有時連自己都變得這樣醜陋的。希望大家都能檢討。因人就是在最痛苦扭曲的狀態下,才找得到真實。」也唯有在不斷反省下,才可以令醜陋的心重新變得淨明。

舞者自由地發聲

Vinci 指出,這次是唯一一次沒有刻意安排具體細節,只是確定了舞者們的出場次序,以及要用上雨傘而已。但舞者會帶甚麼樣的雨傘、會表現甚麼立場、會帶上甚麼道具,一切都任由他們自行決定:「今次,其實是想讓來參加的朋友,能有自由的角度去說,自己在整個運動中的經驗。」無論是否直接參與,還是只看傳統媒體的朋友,Vinci 都希望能看到,舞者利用身體與舞蹈去表達其想法。這大概也是呼應了民主運動中,每人都能參與其中,並自由表達意見的原則吧。於是,今次舞者們的姿態各異,有的亢奮的起舞著,有的彷彿模擬著警察,揮動警棍或是噴胡椒噴霧的模樣——舞者們亦利用身體,與彼此誠實地展開互動。當中既有衝突、有冷漠,但亦有協調、有安慰、有改變存在於相處間。而這,不就像身處於運動裡的每個人嗎?

雖然事前沒有刻意溝通,然而演奏音樂者或舞者間在是次行動中,都產生了一種化學作用,人與人存在了真實的交流:「無論是音樂或是舞者,今次當場的感應都很大。而舞踏本來的精神也是如此:我們不是要假裝,而是現場去觀照和感應,無論是與自己的身體、還是與每一個人。舞踏的初衷不純粹是表演,不是要在舞台上扮演甚麼,而是由身體,從內觀照,了解自己是處於怎樣的情緒,探聽到自己的人性,並將之呈現。」

在表演現場,瀰漫著一種燒焦的氣味,令人不禁聯想起 9 月 28 日那天,警方所施放催淚彈時嗅到的濃烈煙味。然而 Vinci 卻說,那其實是燃燒艾草所釋放的氣味:「縱令人想起催淚彈的煙,但它其實有淨化與令人健康的作用。我們,都希望大家可以得到平安和健康,亦能很靜心的去反思,自己究竟在做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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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藝穗民化節」自2012年開始舉辦,為一年一度完全由民間主導的開放式多元藝術節。今年已來到第四屆,"自由活化,遍城開花"是今年的主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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