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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克・布拉德福特的地圖 揭示社會的不公義

文:林琬娸 | 本文轉載自2018年6月號(vol 82)《△志》

來自瑞士的國際畫廊豪瑟沃斯(Hauser & Wirth )選址在中環 H Queen’s 開設亞洲區首間畫廊,兩層空間佔地10,000平方呎。開幕展覽由美籍非裔洛杉磯藝術家馬克.布拉德福特(Mark Bradford)的全新繪畫作品打頭陣,其獨特的個人風格可謂令人過目不忘,倘若用三個關鍵詞來歸納他的創作,那無疑就是:大尺幅、抽象與混合媒體素材。而他所關注的題材,更是鮮明突出,他尤其對邊緣化社區如何結群十分有興趣。

因此在這一系列新作之中,以「地圖」為概念,藉着這標誌性的藝術語言,反映他對社會結構的探索,包括一個社群是通過何種方式結合等課題。以人為核心,布拉德福特將目光擴張至生活環境。他化身為城市考古學家,著迷於街景標記與物質。如此一來,其作品不光承載材料抽象性的試驗,也反映當今政治環境下的新相關性。他在創作期間並無使用地圖規尺,並從檔案文獻中提取參考資料,包括交通地圖、廣告和債券中使用過的舊地圖,因此作品中的基礎圖像只是一個城市布局的主觀表徵,並會在無意間呈現出權力結構如何相應地劃分城市空間,讓觀眾反思社會的不公平現象。例如,他發現公共交通、排水系統均繞過富有社區,他將這些關係形象化後,我們便能在其畫中發現隱含在社會上的不公。

或許是在小時候飽受種族歧視、性向暴力與階級差異的不公平待遇,使他不得不對不公義的制度發聲。而他對外界期望的挑釁,可追溯於其高中畢業後,決意考取理髮師證書,並正式開始在母親的美髮店工作。至1991年,以年屆三十之齡入讀加州藝術學院,並在七年後於洛杉磯的深河畫廊(Deep River)舉辦了人生第一場個展「分佈(Distribution)」,展出了一系列以黑人女性髮型時尚為靈感,帶有社會政治評論意味的繪畫及雕塑作品。作為一個生長在嘻哈文化、身份認同和愛滋等議題主導的時代裡的黑人同性戀者,布拉德福特的創作是城市生活的縮影和映射,與洛杉磯這座複雜而充滿可能性的城市緊密聯繫在一起。

他在繪畫的傳統上注入新意的實踐,作品利用抽象色塊勾勒出網格狀的城市地圖,其中自然就隱含著他對於資本主義在空間上形式權力的反思,可見他用其著名的抽象風格表現一種權力的具象化。對布拉德福特來說,抽象藝術不再對立於具象內容,恰恰相反地,它在此容納了我們所在物質世界的脈絡。他不僅從形式上重塑了抽象藝術的根本,更融合自身對藝術有能力揭露歷史之矛盾並啟發真實作為的信念。他通過物質性和材料性都極強的手法,創作出複雜且緊密的繪畫及混合媒材裝置作品,以此探討建構在階層、種族、和性別之上的美國經濟社會,並質疑美國的社會現狀、政治及文化歷史。憑著其多層次拼貼、擦除,以及打磨的技巧,於畫布上再造出特殊肌理,運用在表現城市面貌之餘,更捕捉了美國二十世紀中期藝術令人心生仰望與攪動內心深沉感受的特質。觀眾在細究內部紋理時,腦海情不自禁地浮現出猶如細胞的分裂生成及神秘宇宙。布拉德福特將個人經歷與社會歷史相互纏繞,這或許就是他思考社會實踐的方式。在過去與現在、幻覺與抽象、真實與虛擬之間,使人重新思考美國歷史敘事如何形成,又存在什麼爭議。
 
更令人肅然起敬的是,這位藝術家有用實際行動幫助邊緣群體。除了把拍賣所得來關懷地方社會活動,他更在洛杉磯成立非牟利機構Art +Practice,旨在培養年輕人的實際動手能力,以及宣傳藝術在社會中的重要性。他特別連結寄養家庭兒童等其他瀕危群體與作品的關係,以此闡明其創作觀「藝術不僅是發生在封閉的工作室裡的事情,也不是發生在社區裡的事情,而是產生在兩者之間的東西。」他亦和另一非牟利機構「里約塔拉之思」(Rio Terà dei Pensieri)合作為期六年的「Process Collettivo」計劃,旨在幫助威尼斯監獄的受刑人重建工作能力,讓他們回歸社會時能有一技賴以維生的專長。他更透過繪畫作品,反思全球司法系統是如何無視和放棄被監禁者的生命,以及權力者是如何捨棄這些絕望和脆弱的社會邊緣地帶。這長期投入參與地方社會的經驗,讓他多了社運人士這一身份,但他斷然否定這個標籤,反倒主張在今日當代藝術的擴張下,人們更需要深思藝術家應有的責任。

布拉德福特標誌性的無畏態度向大眾提出了一道開放式的申論題。他巧妙地運用不同媒介去表達與社會之間的聯繫,尤其善用唾手可得的材料,包括海報、招牌、報紙,以及特別的打印紙,通過隨意地拼貼和組合這些材料,創造出具有豐富層次的獨特混合媒介作品,並推動了抽象繪畫的發展。此次展出的新作,代表了他對抽象繪畫的創作技巧及其社會政治影響力的進一步探索,其中表現出來的卓越洞察力和創造力,正是使他成為一代最具影響力的藝術家之一的重要因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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