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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仁逵-藝術是一個含糊不清的字眼

文:小米
黃仁逵、Sin Sin Fine Art

與人稱「阿鬼」的先鋒藝術家黃仁逵談創作,絕對是一次開闊視野的難忘經歷。首先被這位鬼才的多面創作身份所懾服﹣既是本土抽象畫家、又是藍調音樂家、金像電影美指…還寫得一手好文章(藉《籠民》獲金像編劇、《放風》獲中文文學雙年獎)。與黃仁逵談藝術,一如他的文藝創作般,在處處機巧裡總予人「峰迴路轉」的感受,其藝術理論更予人一種「開腦」的作用。不過最出奇不意的,還是他那一句:「我不是一個藝術家;藝術是一個含糊不清的字眼。」

甚麼是創作

書、畫、電影、音樂皆能的黃仁逵說,每個人天生都有很多創造力,但可能因為某些原因,比如家教、學校,或個人的思考方式所限,令人不敢釋放這原有的創造力,於是便荒廢了。「譬如說其實整間屋有不少櫃桶,不過你只用一個。說回創作,其實並不是一些人特別比人優秀,只是他們敢用這些創造力。」

黃仁逵在不同形式的創作裡,最愛的便是繪畫。不過,提到他其他藝術的創作,原來是因為「覺得不夠」而作的嘗試:「很多人會怕周身刀無張利,於是只鑽研畫畫一種,以免浪費時間,但其實你把刀磨得多利也可能不夠鋒利的。你以為自己很好,可是還有其他人比你更好。」

黃的一番話,絕對令人跳出思想的框框。他也有感而發,對那些一心為要當大師而去搞藝術的心態很不以為然:「是否當你擁有一些擅長的東西,說出來令人嘩嘩聲,你便覺得好滿意?這些是創作/ 藝術嗎?但我覺得像雜耍。」

「如果你一生人從沒有看過鍾意的畫,你學畫來做甚麼?你都沒有感覺。」

對於「藝術」一詞被過份標榜或濫用,他直言這是討人厭的:「這使藝術成了一個含糊不清的字眼,好多事情好似係,卻好多也不中。」 再問「藝術」對他來說究竟是甚麼,他深思一會道:「藝術不是一個愛好,不是一個職業,不是用來過日晨的東西,它是一種生存的取向。」

「我畫的不是抽象畫。」

黃雖然不認自己是藝術家,但他在不同的藝術範疇裡「瓣瓣精」的表現卻得到香港藝壇、影圈、文壇等推崇。

問黃仁逵怎麼開始學畫,說來有趣,是始於生物課的繪圖:「我讀中一的時候,我的生物科老師跟我說,你的測驗考得一塌糊塗,但你的圖繪畫得很有心機,其實生物畫圖是不用打陰影的。」老師當時跟他說,如果他肯俾心機讀書,便介紹一個老師教他畫畫,「我當然制啦。」就這樣他開始跟一位免費教貧童的老師學習中國畫。

到今天他依然記得張老師的教導,要怎麼「惜墨如金」、怎麼觀察,「因為你知道的並不等如你看到的」。但他也不諱言,對於中國畫的臨摹傳統並不認同:「臨摹是﹣你只要跟我,抄我的東西。如果抄你的東西我便學到了,我為何要抄你的,不抄你所抄的?」

黃仁逵在七十年代曾遠赴法國學藝。說回他的畫作,很多人會說是一些色彩非常悅目斑斕的抽象畫。有藝評人說,他的畫在巴黎華人藝術圈很有名;而港大教授David Clarke 則形容他的抽象畫,有一種「生之喜悅」,直可與馬蒂斯相提並論。不過他卻有另一番理論:「我的畫不是抽象畫。我已經畫了給你看,能有多抽象?無論抽象或具象畫,只是人們用來討論繪畫流派的時候用的。」

「很多時候,有些人會因為他們自己分辨不到畫作究竟像甚麼,便說:它是不是抽象畫?我不明白你畫的是甚麼?其實在他的想法裡有一個假設,認為你的畫一定有某些訊息想說出來。」他解釋說畫畫不是一定非要說甚麼才可。就好像音樂,「如果每首歌也要有一個訊息告訴你,歌詞便做了,那音樂的部份用來做甚麼?」

 

最愛是藍調

作為香港藍調樂壇也以他為中心的結他手,黃仁逵最喜歡藍調:「Blues是一種很厲害的音樂結構,它很簡單,卻又可以很複雜,你不用識很多也可以開始玩。至於歌詞,學他們的說法是“good man feeling bad”。一個人頭頭碰著黑,老婆又跟人走,諸如此類,很多不幸的東西發生。」

黃仁逵說這種音樂的由來,源於一班在農地摘棉花的黑奴,用工餘時間來唱歌:「這種音樂的精神很厲害。有些人感覺悽慘便躲到一旁痛哭,他們卻將喊的時間用來玩音樂。這可說是一種心理治療來的。然而最觸動我的,還是音樂那部分。樂器不是他們發明,因白人社會有結他,他們便用結他…但後來通通變成了他們自己的東西,無論消化還是再造能力也很強。還不用經過分析,一聽便可感受它的好。」

他指出,沒有blues,西方音樂便不會變成現在這樣。也沒有搖滾、爵士,就好比一個源頭。再追溯下去,blues 的音樂節奏來自非洲。「為何非洲沒有藍調?就是因為他們到其他地方當黑奴,有這種際遇,才誕生出這樣的音樂。」

文字的遊戲

文筆向來簡練且字字珠璣的黃仁逵,曾以散文集《放風》獲得香港中文文學雙年獎散文獎。問他是否也把繪畫的「惜墨如金」套用在文字創作上?他笑言:「我看和寫也懶的。」他坦言不喜歡看長篇大論的文字,所以相對地他很喜歡詩的簡潔精煉。與黃談及他一些寫作風格上的事,問他為何在內容佈局上總是出奇不意的,他笑言這是遊戲的一部分:「我不是很有耐性的一個人,還有我不喜歡沉悶的東西。如果我寫都覺得悶,看的也一定會悶。Twist 是一個遊戲,當然去到某個位,別人覺得我會有一個twist,我就會沒有了(這也是一個twist 吧)!」。

他的作品擅寫小人物,原因是「我接觸他們的機會多過有錢佬。」其實小人物在黃眼中是充滿質感的,也不是他刻意觀察,「因為這是我做電影美術的時候留意到的,把留意到的東西用文字寫出來,只是一個方式罷了。」

怎樣可以擔當美指的角色?

對於一般人覺得美指的工作是「營造美感」,他覺得這是文字上的誤解做成,其實他要做的,除了演員的演技,其他在銀幕裡出現的一切都與他有關。「其實編劇在創作劇本的時候,也做過類似art direction 的工作,尤其以前中國的小說,會描述當時人們的打扮:衣服的顏色、手飾,頭怎樣梳等等。」

但他指出,編劇創作的造型有時未必是最好的,他們也沒有描述背景是怎樣的,比如是環境的顏色、光線等。

「人是豎立在銀幕的,背景卻是橫向的。所以無論人有幾厲害幾多人注意,你還有兩邊或佈景要照顧。演員的裝扮也是。種種元素要放在一起思考,比如一個人身穿白衣,和你傾偈,若背景也是白色的,那個人便予人一種融入環境的感覺,說出來的話便如閒話家常般。若然是一個全黑的環境有一個穿白的人坐在這裡,便完全不同講法了。因為這個人好像跳了出來,要提醒你一些甚麼似的。」黃說,在視覺觀感上,甚麼要強調,或不強調,或不能太早強調,也要注意的。所有事情也要配合到整體效果,「視覺上的變化或不變化也是刻意,不會是看漏了。」

雖然在黃仁逵口中,電影美術指導的工作對他來說是一種經濟上的回報,但有他做美術的電影,如《秋天的童話》、《癲佬正傳》、《女人四十》、《半生緣》等,都成了經典,都令人津津樂道。別人總說,相對於他抽象的畫風,電影的美術風格則傾向於寫實,然而他說:「真實感是一種說服力,不是那件事真就是真。尤其電影、小說也是。」

「如果一個鏡頭是反映日常生活的,便不用搞甚麼襯不襯這些東西了,因為要模仿出面的世界。不過拍戲是不同的。現在這一條街,我要200 個臨時演員,200 個裡面可能有150 個穿紅的來,因為他好想在銀幕上看到自己站在哪個位置。於是你得為他們預備一些衣服,逢穿紅的便要換衣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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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仁逵 (Wong Yankwai)

黃仁逵曾為《省港旗兵》、《廟街皇后》、《七小福》、《秋天的童話》、《女人四十》、《半生緣》、《好奇害死貓》、《圍.城》等三十多部電影作美術指導。曾分別憑《癲佬正傳》、《籠民》獲香港電影金像獎最佳美術指導和最佳編劇獎。他在香港藝壇裡是一個先鋒抽象畫家、藍調樂壇裡一個藍調結他高手。曾為散文集《放風》獲得了香港中文文學雙年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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