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裝修

文:朱栢謙 / 圖片提供:網絡圖片

父親決定要為老家裝修,我們一家四口在這兩星期內總動員全力出擊。

表演、排練、找迷你倉、將這廿多年來的日用品分類、入箱、運輸、租借暫住地方…每天就算能熟睡都不會超過四小時,身心俱疲,情緒爆破,精神散渙。在這軟弱的時候,內心不禁就會隱隱地埋怨:「老爸,你近來健康欠佳,應全心全意跟癌病搏鬥,但為何你要選擇在這段時間裝修老家,令大家在已很疲累的精神及肉體上雪上加霜?加上你自己已行動不便,也幫不上大忙,這又何必呢?」我當然沒有說出來,因我其實了解父親為何急於裝修老家,我估我能猜出他九成半的想法(他的台詞及演繹會是如下):

朱爸:
(面色紅潤,健康飽滿,身穿白色西裝及戴著白色帽子,拿著銀色「士的」,抽著雪茄,有如電影《情人》中的梁家輝)

老婆,我堅守了承諾,一生愛妳,日月天地為證。以正常的情況來說,我會比妳先到西方極樂世界,請放心,我會很快樂,不用擔心。我明白妳會不捨得我,因為對妳來說我實在太有魅力了,而妳是世上最幸運的,因妳能跟那麼有魅力的我一起相愛結婚生兒育女直至現在臨別的一刻,妳應該偷笑了,妳知妳賺了。不過人不可以太貪心,妳不可以擁有我,各人的路也不同,天下無不散之筵席。聽起來很欷歔,看起來很憂愁,但妳錯了,我都說妳是世上最幸運的人唷!在世上,只有妳擁有一些別人沒法擁有的東西,就是我跟妳一起的記憶。就算一天妳真的痴呆了,記不起所有東西,但這些記憶仍然存在,永遠也在,近也在,遠也在,而我,就在妳的記憶內。

我從來做事也是考量周詳,這是除了我的美貌之外令我長期散發魅力的其中一個原因,我也知道這也是吸引很多狂蜂浪蝶的原因,真苦了妳。妳我同步數十載,現在也是時候分道揚鑣,我要走新的路,妳也要走新的路。我從來也是瀟灑的,我說走就走,很爽皮的;而妳,要走新的路,也得找一個好的起點,那就由我們一家四口住了廿多載的老家開始,裝一裝,修一修,開始得好,住得舒適,活得夠美,精神依舊但風貌變得更完美,益晒妳。

這是瀟灑的我走了之後其中一樣可留給妳的;另外,我能留給妳的就是我的兩個代表,妳那兩個兒子。他倆不及我那麼英俊聰明風趣機智有魅力,但他們會給妳十分多的愛,他倆會愛妳一生一世。裝修搬屋打點一切是很辛苦啊,那又如何?我倆養大他們難道不苦嗎?現在我給他們一些難關磨練下不好嗎?他們應該感謝我安排一個機會讓他們能有機會表達愛,不肖子!

老婆,是時候了,遲些再見,拜!

這是我的估計,九成半,我很有信心。

瘦弱疲累的老爸坐在窗前靜靜抽著雪茄,定睛在天空中,歇息中。

我正在家中執拾。整個老家滿是紙皮箱。

老爸,老媽,老弟,我愛您。

我期待「新裝修的老家」,一個完美的起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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