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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雕文嵐女】當代人的「癮」

本文轉載自2017年6月號(vol 71)《△志》

由習慣變為愛好,進而成了迷,或是癖、癮,更甚者稱為痴,癲。越專注者皆以「疒」冠之,似乎指向過度沉迷,都不是甚麼好東西。古有石痴/石癲書法家米芾拜石而荒癈公務,近代人則將此化作正務:當代小說家張愛玲上了旗袍癮,小說下的女主角經常以旗袍示人,更顯氣質;村上春樹痴上了跑馬拉松,還特意寫書記之,變成其思考的過程記錄。由此可見,「愛好」、「癖好 」、「癮」、 「痴」雖非正職,但亦離正務不遠,互相連扣,反變成了養份。 

當朋友知道我一早訂了澳門藝術節十場票,每星期來回兩次,都投以驚訝的眼光,我則不以為然。去年去紐約之時,也特意在費城呆了兩天,只為了等候後補票看視覺藝術家Janine Antoni的肢體演出和參與相關的工作坊。非專業舞者,十天的紐約之旅居然花了三晚在舞室上課, 可謂痴傻。

香港的舞戲藝術節或是電影節,我雖不是常客,也看了不少。大學時,日本導演寺山修司在藝術中心的作品放映,我每天來回大學灣仔,在那裡呆二、三場,連續十天。對當時的我來說,那是奢侈的癮吧!長大後,這種愛好,是不用工作時的解脫。後來忙於各項瑣事,無法經常看,如今,趁展覽與展覽之間的空檔期,我再次找到看別人表演的樂趣,同時也為明年的展覽項目做些放縱的腦震盪。

別人問我是否不再做木刻雕塑,我反問,為甚麼一定要做?畫廊式的運作要湊夠數量才能開展售賣,而我這種連本都要虧損的作品,每一兩年才做一件,創作過程已形成一種思考,問問自己「活著」為何事,順便也帶動別人撫心自問。那些奇奇怪怪的展覽邀請,我總是毫不猶豫地接下。每次都想如何在那個空間展示它的特色,和它相關的故事到底形成怎樣的背景,如何透過這個展覽展示我對自身、社會、歷史、人文的看法,這個看法如何和觀眾產生互動,能不能把這個信息延展到場外……就算十多年前做的計劃,後來被稱為社區藝術,那也是一種奇怪的被冠名模式,因為創作者本身不會去歸自己入哪一個類別才去做作品。十七年來,做這類展覽也算是一種癮,雖不賺錢,也是正經事。

在最近的作品中,我參與了一次即興的肢體演出。置身其中,放空身體、延伸、釋放,才有另一番見解。這應感激長年做瑜珈和運動的癮,身體還能運用自如。一直以來不動不舒服,也和雕塑有關:鍛煉要移動和雕刻大雕塑的力和氣,也要爬上爬下長梯,鑽來鑽去做裝置。雕塑的創作,本來就和身體的屈張有關。雕塑家米開朗基羅(Michelangelo, 1475-1564)說過:“I saw the angel in the marble and carved until I set him free” 就是要把靈魂從石頭裡釋放出來。不但作品最後成形如此,創作過程亦是。立足於雕塑本位,才知道萬變不離其宗。廣東話中,「過癮」的意思和「好玩」同義,讓嗜好得到滿足。那有癮又有何不可?

常言:「水滴石穿,非一日之功」。這幾年來作品的變法,並非突發奇想,只是心癮久藏,侍機而行,或是說順水推舟,無為而行,逍遙自在,更能得心應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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