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坦露名貴下的陳舊 - 「一分鐘的光芒」展覽

「這心型的木雕刻很漂亮啊!但……怎麼是鉛筆畫的?」林嵐(Jaffa)在Karin Weber Gallery的展覽,叫「一分鐘的光芒」,作品全是表面看來典雅堂皇的珠寶,然而在閃亮如鑽的外殼下,材料皆是便宜的廢棄材料。你凝望著如此吸引,卻又殘殘舊舊的藝術品,不知如何是好,可能你會想:「它值幾錢呢?它的價值如何衡量?」這正是林嵐想問的問題。藉著揭開名貴面具下的頹垣敗瓦,林嵐想做的是,重新反思藝術的價值。

藝術從何定價?

「我的作品常被別人覺得"cheap"。因為我用的全都是環保的物料。於是我在想,要如何讓人覺得它名貴,萌生想擁有的念頭。但我又不想欺騙別人,所以就坦白地表現其廉價一面。」例如用鉛筆塗抹的One Heart、用原子筆繪畫的Two  Twinkles——這樣的藝術品,喜歡的買家一定會非常懊惱。林嵐大概就是想藉著這種忐忑,引起大家對藝術價值的疑問。

「我很喜歡Art for Money這作品的。那是一句statement︰Art for Money、Art for Money?不斷重複的時候,你就會質疑,Is that really for money?我覺得它很適合在一所商業畫廊中展示。」這對那些早已習慣,用金錢購買藝術品的消費者,大概是一醍醐灌頂的警醒。「很多人說這件作品,沒人會買的。因為我似乎狠狠地給想買的人一巴掌。」

在光線下看這件作品,它就如一面鏡子,可以反映出人的輪廓。臉孔反射在沉色背景上,就像在墳墓上看到自己的影子。要是買了的話,就坦承你願意花費不少金錢,去買一件由棄木製成的藝術品。亦在認同,藝術不能用金錢來衝量──那購買了這件作品的你,難道不像個傻瓜嗎?

「我常覺得,藝術是不值錢的。我對於藝術可以買賣這件事,總感到很神奇。」林說她不知如何為藝術品定價,其一原因是她不知如何計算藝術家的工資。

除了服務他人 想不到藝術的價值

如藝術不能以金錢作度量衡,那其價值或功用又是甚麼?「我常常都覺得,藝術可以做的,其實就是為別人服務(笑)。說真的,我想不到還有甚麼價值。」林的作品,的確充滿著服務他人的謙遜精神。

「這是我第一次為商業畫廊做的展覽。畫廊總監Karin是有心人,為藝術圈做了很多貢獻——我覺得他們非常有誠意,便覺得要為他們做些事,這就是我創作的考慮。」林平時做的都是特定場域(site-specific)的作品,依據地方與人的背景創作,所以這次林的作品與畫廊典雅的環境亦很相襯:「作品的氣氛,希望能配合畫廊中古董傢俬的氛圍。」

為何林嵐的創作,會選擇以他人為先呢?「我對自己常抱持懷疑態度──我常不知道自己為何要做藝術。我總對學生說,沒有甚麼事就不要做藝術。如果做得不好,既浪費時間,又浪費材料。所以,我每次創作都必須有目的。

「如無創作的需要,我就寧願多閱讀,享受一下生活,不知多爽。我不需要、也不想特地去做一些事,去證明自己是個『藝術家』。這個字對我來說其實很討厭──我覺得自己就活在藝術裡面,難道還需要去證明甚麼嗎?」

由於林並沒有創作的私慾,所以她心中,的確只想著要如何令畫廊受益。「我反而是覺得對不起他們,最好就賣一兩件,當交功課吧。(笑)對於我來說,我真的不在乎有沒有錢賺,但別人每月都要交租的。」

既然林對創作並無執著,又如何看待自己身為藝術家的身份?「我常覺得,憑甚麼說自己是個藝術家呢?(笑)真的,我只覺得自己很幸運。一直做藝術,有很多人找我做展覽,那就很自然被稱作藝術家。我覺得這只是運氣——因為我蠻喜歡做手工,我有做手工的癮,有人喜歡願意帶它們回家,其實我已很快樂。」

一分鐘的光芒 貪心或知足的考驗

林嵐在這一系列的作品上,灑了一層薄薄的夜光粉,令它們在黑暗之中仍舊閃耀發亮。然而,這熠爍的時刻,不過六十秒。「所以是"1 min glamour, lasting forever",作品漂亮嘛?但只有一分鐘,以後一切都會消失。」這亦是對藝術品的一種反思──買家將作品買回家,以為可恆久擁有,其實不然。世界不存在永恆的絢麗和光輝。

「人總是說:『你最近很紅呢!』但只是最近而已,而不會說:『你這十年都很紅呢!』藝術圈和娛樂圈其實差不遠。這分鐘有人記得你,其實已很棒了。一分鐘的光芒──其實也可以很長久,不過是放在心裡面。但這亦考驗著,你是否甘心只紅一分鐘吧。」

一分鐘的光芒──既是物,又是人的寫照。如果無法避免燦爛過後的黯淡,不如就卸下尊貴的面具,安於接受一切盛衰有時,並將那曾經的璀璨藏於心坎──或許,這是最誠實,也是最謙遜的做法吧。

一分鐘的光芒」展覽

日期︰12/10-5/11/2013

時間︰11:00-19:00(星期一至六)

地點︰Karin Weber Gallery 凱倫偉伯畫廊 (香港中環鴨巴甸街20號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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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嵐 (Jaffa Lam)

林嵐畢業於香港中文大學藝術系、研究院及教育學院,現於香港藝術學院及中文大學藝術系任教。為2003年香港特區政府的《藝遊鄰里計劃》其中一名被挑選的藝術家,2006年榮獲亞洲文化協會獎項,2007年加拿大多倫多樹藝術館十週年展藝術家之一,參與2012年新加坡美術館”Diverse City”聯展。作品為香港藝術館、香港文化博物館、香港中文大學及荷蘭合作銀行所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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