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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滅的真相》——生命中不能承受的重

2017年,伊朗導演穆罕默德拉穌羅夫的《就算世界與我為敵》(A Man of Integrity)在法國康城影展獲「一種關注」單元大獎,然而他不僅未能出國親身領獎,後來甚至成為階下囚——他的國家視他為敵人,不准他離國,不准他拍片,不准他說話,不准他發聲。拉穌羅夫的電影在國際間屢獲殊榮,卻一部也未曾在孕育他的土地上映。但這一切卻未曾阻止他創作,在長達二十年、不合情理的禁拍令下,他未曾停止過拍攝電影。

剛剛在香港亞洲電影節拉穌羅夫回顧單元裡上映的《不滅的真相》(Manuscripts Don’t Burn),以伊朗政權多年前暗殺一群記者及作家失敗的真人真事為原型,反映出表面上回復平靜的伊朗社會裡,極權的操控迫害仍然叫所有人生不如死,無論是知識份子、流亡者、平民,還是為政權賣命的殺手,無一例外。你以為自己不理政治可保一時安穩?政治卻終有一天找上你。

誰想掩沒真相?

1995年,伊朗政府安排殺手,意圖把一班反對獨裁政權的知識份子連人帶車撞下山。暗殺失敗了,這群詩人與記者僥倖生還,卻從此活在被監控的囚籠裡。他們要常常搬家、行事低調來避開耳目,卻避不了政權無所不在的監聽與跟蹤;自由是他們終其一生追求的目標,卻也同時是叫他們人生被催毀的「罪名」﹔他們只是一群拿筆桿、手無搏雞之力的文人,卻引起獨裁政權極大的恐懼與打壓。

拉穌羅夫在此案上加上二十年後的後續:其中一名作家撰寫了回憶錄,記載了這件暗殺不逐的罪案,還提及一個曾為爭取自由淪為階下囚、今天卻已成為思想監察部門主管的傳媒高層。這份不知能否出版的手稿,隨即引來一陣腥風血雨,所有牽涉其中的人在經歷一場又一場摧毀思想與靈魂的迫害與拷問後,都變成了一具具屍體。

為甚麼人民容許這樣可怕的事發生卻默不作聲?有些人已放下醜陋的歷史,有些人出生已不知自由的滋味,有些人純粹深信政治事不關己。例如片中負責執行任務的殺手,兒子重病卻因無錢就醫而被醫院拒諸門外,多年來為了籌得醫藥費而負債纍纍,機械式地執行一切至惡之事,以為順服便能在狹縫中求生存,諷刺的是他的痛苦卻是社會權貴貪污腐敗造成的。這種種看在香港人眼裡,是否有點面善?

自由的代價

電影非常絕望,所有正義得不到伸張,獨裁政權似乎無所不在,控制了一切。但看似無堅不摧的巨獸卻同時非常脆弱——一份手稿叫他們極度恐懼,一個出錯的環節可以叫整個滴水不漏的制度崩潰。思想是自由的,任何嘗試鉗制人與生俱來自由的舉動終會反彈。真相終會浮出水面,問題是,過程中要犧牲多少無辜與善良的靈魂? 

自由無色無味並不值錢卻至關緊要,本應是生而為人的權利,但極權政府並不會這樣想。拉穌羅夫的創作本身就需要無比勇氣。他在《收集眼淚的男友》(The White Meadows)在康城獲得「一種關注」單元導演獎後,與擔任剪接的伊朗導演約化巴納希同被抓、被定罪、被禁止參與任何電影製作。因著他身上多年禁拍令,除了導演本人外,《不滅的真相》並未列明所有演員及工作人員的名字,為的是保護他們不受政權迫害。因為他的電影,正是反映伊朗社會平靜安逸底下的醜陋、不公與壓迫。

政權害怕真相暴露於人前,因為真相正是鋪往自由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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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朗獨立電影監製、導演、編劇,當代伊朗最重要的導演之一,1972年生於伊朗西南部城市設拉子 (Shiraz) ,幼時曾任劇場演員,大學修讀社會學,後來對編導工作產生興趣。他擅以寫實的劇本和凌厲的影像,批判伊朗的專制統治,刻畫極權社會真實一面。正因如此,伊朗政權將他視為眼中釘,即使他屢次揚威國際影壇,他的電影卻從未在伊朗正式公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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