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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老千生涯》政商界豪賭市民的未來 

陳文剛導演的糊塗戲班新劇《我的老千生涯》(下稱《老千》),由王良堅改編自大陸作家騰飛的同名自傳式小說,但劇本過半内容是原創。原創部分是在原著上附加一個寓言故事,用分别象徵香港與大陸的日落國、星月國來寫一個呼應現今香港社會、政治環境的故事,令香港觀眾一看便有共鳴兼易引發思考;相反如果整齣戲跟足原著,不少觀眾確可能對一個賭徒的人生起落感到無興趣,那些賭博、出千細節亦可能令不嗜賭的觀眾看得一頭霧水。

《老千》的原著小說部分,描述黄兆輝飾的騰飛初接觸賭博便沉迷(陳文剛則替騰飛配上旁白,效果就像一個人生經歷豐富的人憶述、反思自己的前塵往事,雖然黄跟陳是兩把聲音,但效果尚算不俗),輸錢輸到欲自殺卻遇上學當老千的機緣,成為出色老千後則幫賭場捉拿老千,這段人生歷程明顯不夠詳盡。

編劇多作描述的是原創部分,而小說與原創之間的一個連接、轉捩點,就是騰飛因捉到一個跟老千合謀的女荷官,導致該荷官遭賭場經營者派人挖去雙眼並殺掉。眼睛成為全劇多次提及的一個象徵、意象,如騰飛常發惡夢見到像女荷官的鬼魂向他討回雙眼,以及後來騰飛的兒子出生後雙目失明,都象徵天有眼,就算騰飛不再用千術害人以保良心,但做了壞事所得的報應仍會發生。

原創部分寫日落國政府在官商勾結下,決定在國境外的不遠處(星月國國土)興建核電廠,偏偏欠議員 Jack So 一票才能興建,這一票是贊成還是反對就要看騰飛怎樣令不賭博的 Jack So 踏上出千之途,而日落國巨富韋先生、騰飛的前女友小荷亦捲入這場賭局中。筆者明白編劇把 Jack So 與小荷放在同一場賭局,是想令騰飛難以抉擇應該幫誰,產生一些內心爭扎,但對賭博一竅不通的筆者來說,難理解各人於眼花撩亂的賭局中如何為各自的輸或贏盤算、應變,從而影響選票的走向,亦見Jack So 、小荷與韋先生的心路歷程刻劃不足,令筆者不清楚三人是怎樣的一個人,包括何以由原本不賭、討厭賭、以另一種方式去賭(投資投機),變成敢把撲克賭得那麼大。

不過,這場賭局又帶出了多個處理得神采飛揚的情節,如騰飛從 Jack So 學出千的過程便看到昔日的自己如何泥足深陷,令觀眾看時感到唏噓,而編劇加插了一段用砵仔糕象徵昔日活得單純但如今身不由己的戲,就令觀眾感到加倍唏噓並同情劇中某些角色的處境。一場打麻雀戲可見中產階級如何政治冷感,相比政商怎樣用核電廠替日落國的命運作豪賭,中產階級成為被政商操控的籠中鳥卻不自知。

政界商界為了增加興建核電廠的籌碼(民意),竟合謀在晚間播放電視劇的時段停電,令對政治無知的小市民贊成核電以維持穩定的電力,可見編劇把現今香港的社會、政治困局諷刺得一針見血兼充滿想像力;至於警方用胡椒噴霧對付示威者的場面,則是如今雨傘運動的真實寫照,觀眾必定深感共鳴。

比起以往糊塗戲班的多齣戲,《老千》在面具設計上加了很多色彩和神情變化,配合色彩混雜的佈景呈現出一個關係、人心複雜的花花世界。當騰飛輸錢輸到準備自殺時,戴的是一個滿臉愁容的面具,能把從黄兆輝內心流露出來的落寞、絕望語氣,具體地放大成巨大的負能量,然而到了騰飛捉老千的戲份,戴的則是表情從容得多的面具,印證他已踏入人生的新階段;魏綺珊演小荷時,總令人感到她懂得克制角色的擔憂及複雜思緒,裝作冷靜去面對騰飛和自己,但冷靜中難免流露一點激動;此劇用了很多初跟糊塗戲班合作的非職業演員,在一人演多角的安排下,他們都能配合面具運用演到每個角色的特質。

《老千》劇首有一張欠氣派的賭桌,如綠色桌墊便舖蓋得不美觀,有趣的是其後有兩場賭局是眾角色坐在直排或横排的椅子上,邊賭邊想像賭桌的存在,為何會有這樣的安排?筆者也不知道真正的答案,但猜想 : 也許象徵賭博已變成一種心(病)態,就算有否賭桌也會存在,好像結尾那場賭局是賭有否核電廠而非賭錢。即場替《老千》手造沙畫的是陳文剛,可能要兼顧導演工作的關係,今次的沙畫雖有嬰兒、眼睛等能緊扣劇情的圖案,但整體上每幅沙畫都很簡約,總感到未能彰顯角色複雜的內心世界及勾勒荒誕離奇的社會大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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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綺珊 Jo Ngai

「糊塗戲班」創辦人,藝術發展局藝術審批員,香港戲劇協會評審,2013年獲政府委任為勞工及福利局社區投資共享基金委員,香港專業戲劇人同盟「外務發展小組」主席。

陳文剛 Rensen Chan

糊塗戲班藝術總監,香港戲劇協會幹事會成員及評審,香港藝術發展局戲劇審批員,dbc數碼1台旗艦台《小舞台大世界》節目主持,CIIF投資共享基金摯友。香港演藝學院戲劇學院藝術榮譽學士,主修表演。1982年開始參與舞台劇演出。近期的話劇演出有《和媽媽中國漫遊》、《朝》、《愛妻家》、《SEVEN慾望迷室》、《尼古拉伯爵—吸血驚情》、《黑森林》、《不忠》、《安娜與陳七》(編、導、演、填詞)、《科學怪人》、《情信》、《笑の大学》、《靚太作死》、《爆谷殺人狂》、《離留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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