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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罪該萬死》探討罪與罰的盲點

黃呈欣編劇、方俊杰導演的藝君子劇團覺醒系列序曲《罪該萬死》,創作意念來自德國律師費廸南寫的小說《罪行》、《罪咎》,劇中便有一位費律師(潘劍秋飾)貫穿全劇並透過兩本小說中四個短篇故事的改編、演繹,引領觀眾探討法律與犯罪之間的盲點、灰色地帶。四個故事之間更加插一些對法律與犯罪作直接剖析的原創角色對話戲,劇末費律師對記者(黃呈欣飾)指出「人性充滿灰色地帶,法律是非黑即白」,記者卻回應「法律某程度是以暴易暴」,便見不同角色對法律持有不同的觀點與角度,這種差異於全劇並非個別例子,證明編劇對「罪與罰」有多元的思考和看法。

首宗案件的受害者是記者的媽媽(黄呈欣分飾,她演來似兩個截然不同的人),媽媽於年輕時遭三個管樂隊男隊員強暴。導演的創作與演員的演繹取向是要四位演員把輪姦的場面演得夠逼真,被脱剩內衣的女演員跟男演員們有令觀眾感到赤裸裸得如噩夢的肌膚之親,就算女孩被強姦完一段時間後,身體也停不了由身心重創所帶來的抽搐,觀眾會為女孩的抽搐和她崩潰的精神狀態掀起強烈的痛與恨。當三位輪姦者因戴上面具犯案而證據不足得以脱罪後,不少觀眾的痛與恨必會因「法律漏洞」而加劇,看著受害者的爸爸(尹偉程飾)情緒失控地對費律師作猛烈控訴,當中的痛與恨觀眾感同身受,又比觀眾感受到的強烈得多,帶有足以摧毀日後生活的破壞力。值得注意的是編劇似透過殘酷的劇情測試觀眾看戲時有否失掉理智,如認為「重視證據的法治精神」在某些情況下可不必尊重。

梁浩邦把強暴戲後的內疚與自責演繹得心如刀割,那良心尚存的痛苦煎熬活生生地跟劇中(如其餘兩位管樂隊男隊員) 和現實中一些違背良心或走法律罅而毫不愧疚自責的人,構成令人感觸的善惡對比,劇首編劇指出「善」字與 "Sin" 字讀音近似,正巧妙呼應梁浩邦的強烈罪咎感,而「罪疚感同犯罪者無關」這台詞中的「犯罪者」聽來是指法庭裁決下的罪成者,台詞蘊含的灰色地帶亦吻合梁浩邦演活的角色心境、處境。    

案件二描述老醫生(宋本浩飾)憶起自己年輕時(梁浩邦分飾)誓言愛女友/年輕妻子(黃呈欣分飾)一生一世,就慨歎不已,因妻子如今完全不顧及老醫生的生活感受,包括私自棄掉丈夫心愛的唱片、丈夫拿甚麼餐具吃飯也要管,更懷疑專一的丈夫有外遇,令老醫生判斷妻子患上精神病,最可怕是老醫生面對自己的情緒困擾能醫不自醫,他壓力大得把和自己相戀多年的妻子殺掉,偏偏在黃呈欣把妻子那煩厭、不講道理和潑辣的負面形象演得入型入格的精湛演技下,大多數觀眾應該都像筆者般對老醫生的婚姻困局和殺妻事件深感同情,這跟下面論到的案件四「妻子殺夫」一樣,都叫人不由得希望法官對他輕判,使觀眾切實感到「法律不外乎人情」的重要性。

案件四描述另一位妻子(亦是黄呈欣飾演)屢遭丈夫(尹偉程分飾)以暴力虐待,最終妻子殺夫後因自衞殺人被判無罪。黄呈欣演被虐戲時如案件一一樣叫觀眾同感身心創傷,加上瘀血積聚的化妝十分真實,叫觀眾不得不心感同情。不論是案件二還是案件四,單是同情殺人的「受害者」和法律審判其實都不能解決婚姻危機、精神/情緒病評估與治療不足、家庭暴力等社會問題,這些問題須市民持續關注,並促使政府制定更合適的政策,才有望改善,當然人與人之間的愛也可化解各種問題。

走輕喜劇路線的案件三有別於上述三宗沉重的案件,三位小男孩玩「耍盲雞」時觸發其中一位男孩(梁浩邦飾) 對兩位玩伴 (宋本浩與尹偉程飾)顯露歧視和殺意,而當他們上法庭時見到的竟是一位穿得像天使的女法官!此場戲節奏明快,惟信息處理得不夠突出,難使觀眾邊笑邊思考創作人的想法,但觀戲後回想一下,便會察覺案件三的思辯空間相當豐富,如使人聯想到犯罪者其實像小朋友,言行上不夠成熟、不顧後果,至於同性戀玩伴的設定則帶來連串難有共識、難以解決的問題:為何有些人、宗教、國家/地方法律會視同性戀為不合法?為何歧視是理所當然而非罪行?為何有些人視殺人為「替天行道」卻得到很多人支持?這些問題也存在於舞台劇《同志少年虐殺事件》(一條褲製作)中,值得深入探討。案件三之前有一場名為「人類、神與蘋果」的過場戲,以宗教作切入點引領觀眾思考「罪與罰」的課題,當中無論是寫「十誡包括或不包括甚麼罪行?」還是台詞指「人類用無知做罪惡的擋箭牌」,看深一層皆與案件三的處境、問題有著微妙的關連。

《罪該萬死》劇首寫「覺得自己無得揀至犯罪」,而劇末則指「原諒能消除仇恨和減少罪惡」,兩者都見編劇有一顆要使社會更和諧、世界更和平的熱心,若這種熱心能感染到政府、社會各界以實際行動改善社會各種問題,犯罪、犯法和受罰的人勢必漸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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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呈欣 Birdy Wong Chin Yan

藝君子劇團創辦人之一。

方俊杰 Fong Chun Kit

2020年10月加入香港話劇團為駐團導演。在此前,他一直與話劇團合作無間,是本地年輕導演中的表表者。自2010年畢業於香港演藝學院戲劇學院導演系後,曾與不少劇團合作,也是tobe THEATRE的創辦人之一。

梁浩邦 Leung Ho-Bong

2008年畢業於香港演藝學院戲劇學院藝術學士學位,主修表演。校内演出作品包括:《菲爾德》(香港及北京)、《瘋狂小鎮》、《日月精忠》、《哈姆雷特》、《櫻桃園》、《雷雨》、《在那遙遠的星球,一粒沙》及《男捉女》。在求學期間曾獲春天舞台獎學金、匯豐銀行香港與内地交流獎學金。現為自由身演員、戲劇導師、香港電視廣播有限公司合约藝員。

宋本浩 Boon-Ho Sung

受訓於香港演藝學院及美國威斯康辛大學麥迪遜分校。

尹偉程 Raymond Wan Wai Ching

藝君子劇團創辦人。畢業於香港中文大學及香港演藝學院戲劇學院,先後主修社會學及表演。在香港演藝學院期間曾獲葛量洪獎學金、千葉源港澳台灣同胞慈善獎學金、成龍慈善獎學金及獲頒優異學生。

潘劍秋 Pun Kim Cha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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