藝民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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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之夭夭,卓卓其姸】能拯救自己的只有你自己

我是近幾天才能重新執筆,我覺得我可以重新寫字了。

有些人在人生最痛苦的時候,依然能夠創作。我小時候什麼都不懂,只覺得很厲害。成長在幸福的家庭,我只能想像,想像他們的動力是否來自痛苦,也想像創作的意義和藝術的意義,一切也只是想像著。

直到這幾個月,每一天都過得好吃力,我開始明白了什麼。

這幾個月是我人生中過得最吃力的幾個月,我不想說痛苦二字,因為我沒有資格說。「說出你的感受,並不需要資格啊。」曾經有個指揮這樣跟我說過,那時他問我覺得自己喜歡音樂嗎?我只答了一句「我不敢說,我沒資格。」然後他就這樣回應我。老師,對不起呢,過了多年我還是沒能改變,因為這是我堅持的原因:音樂?因為有人比你更喜歡、做得更好,別說了,做吧。痛苦?有太多人比你更痛苦了,別說了,撐著吧。

有時候我會想,是不是遺傳自我媽媽呢?可能是吧,因為她從來不多說,多痛苦也不哭,只是默默的,在她的出色事業和人生中,幫助了什至拯救了好多人。她是我永遠的偶像。

不過她不在了。這麼年輕就不在了。

我幸好來得及從巴塞隆拿回來,來得及摸摸她的手,搞下笑,打下氣,也和她打了幾場網上麻雀。我沒有什麼遺憾,因為她給予我的,足夠我回味幾世,她的靈魂、言教和身教,會永遠在我的血液中流轉。

這個事實我依然在消化中,我沒有很擔心自己的情緒,因為我知道一切也需要時間,而且這不是病,這是愛。

折磨我的是病,不是愛。在疫病瘋狂爆發的西班牙待了一整年也健康到不得了,回來香港就中了頭獎,幸好沒傳染別人,就只是自己吃力一點。和媽媽躺在兩所醫院、家人進了隔離營、心急如焚的先生還在巴塞隆拿善後的視像中還能一起不停說笑,實在是很phenomenal的事。

我屬於比較輕症的,患病時並不太吃力。可是折磨我的是所謂「康復」後,不斷的突如其來的攻擊:心悸、頭昏眼花、肌肉劇痛,和無間斷的疲憊感。樂觀一點看,肺部和聲音從來都無損,可能是本來比較熟練強大的器官吧。進出醫院成了常態,醫生也坦白說此疫實在不夠數據,能幫忙到的也不多。事實也是,從患病到反覆進院,我其實也只是躺,沒吃藥,然後靠自己。

對啊,能拯救自己的從來只有你自己。不要假手於人,第一步必須由自己做起,這樣才對得起堅強的媽媽。如果是長期戰,打吧。快要以為自己撐不住的時候,找人說、找筆寫,那對我來說是情感上的自救。從別人的愛之中得到了啟發和安慰,好好吸收,然後就繼續戰鬥吧。

這只是一個開始,把握自己清醒的時候寫作,在很吃力的時後接受、忍耐、等待。吃力的時段過後,再寫。

創作是這樣治癒我的。我估計療程需要很長的時間,但我不會放棄。

一個喜歡文字的人,寫下來的一切都不會浪費。用自己的力量,扶起自己,也扶起別人。

這一年,善良的人其實身心都不好過,但我接收到的鼓勵和協助是超越想像的。多謝你們。我知道,你們都不好過,大家在不同範疇上也很吃力。所以,我們更加要一起過,不要躲起來自己一個過,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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