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共/社區藝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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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離地的地景藝術——越後妻有大地藝術祭

小時候總是覺得農夫是健壯的,種田是有種子、有泥地、有人耕作便行了,從小踩在石屎路上的生活,跟土地隔着了瀝青和水泥的厚度,對食物的想像也僅限於買與賣的過程,吃着假他人之手而來的米飯,生活總是有幾分離地。然而近年來不斷有朋友投入務農生活,藝術或各種文化活動亦常把觀眾帶到田野間,喚起觀眾對地產霸權下的土地資源、食物來源、對自然的尊重等意識,幫助生活在城市的人逐點逐點地,與地表的距離稍稍拉近。

藝術與農業和土地的關係

跟香港的地少人多、過份開發的土地問題不同,在日本新潟,反而是地多人少、人口老化而引致土地荒廢、有田無人耕的人荒問題。「限界村落」,一個年初看日劇時學會的日本用語,便是用來形容這些因為人口老化,年青人向外流,以農業為生卻難以維持經濟運作的村落。策展人北川富朗正正是察覺到這個大家都忽略了的問題,而造就了3年一次的越後妻有大地藝術祭。第一屆的藝術祭於2000年舉辦,位處新潟縣越後妻有的里山,橫跨6個區域,包括十日町、川西、松代、松之山、中里、南津,合稱大地藝術祭之里,全區760平方公里,包含200多個村落。

越後妻有本是一個有半年都處於冰封狀態的國度,加上當地的人口和老人家生產力下降,政府因為經濟效益低而提出休耕、廢農等決策,令1500多年來所守護開墾的土地頓時成為被國家捨棄的負累。老人們所引以為傲的傅統經驗亦變得無用武之地,失落的不止土地和技術,還有人心。

北川富朗察覺到自我尊嚴漸失的老人,因為開始廢校廢村和廢地,加上半年的冰封時間,不可避免地處於孤立的境地。於是,以藝術帶動人流,令村落回復生氣和流動性,讓老人重展笑顏而不被遺忘,便成了舉辦藝術祭的初衷。而散落在田間、農舍、廢校的藝術品,由位置、制作和準備等決策過程,都加入了村民提供的意見、討論及幫忙,令地景藝術更能呈現出當地的文化和個性。北川以藝術的發生重新聯繫了外來者與當地人,並重新審視人們對人與土地互相供給的關係的根本性。

以藝術思考生活    

北川富朗認為,*「人類是自然重的,但僅只一部分。」人們身處於大地之中,所需的食物其實也仰賴著土地的供給,為配合藝術祭的中心思想,香港團隊便以「大地予我」作為今屆藝術祭所用的主題,而香港農夫袁易天(TV)和6 位農夫合作,計劃以「永衡法則」來種植,強調不制造廢物,收集並儲存能量,使用可再生資源等。團隊於4月便到了松代,開始借地去培苗、開田。他們在梯田中開墾了3個並排的同心圓,在鮮有的圓形稻田中種上了菜心、莧菜、茄子、香草等菜蔬。異樣的風景卻有背後的一番巧思,直線於自然中是人工的產物,TV認為圓形比直線更附合自然能量的流動,亦象徵人與大自然的非對立的關係。而借地、尋求協力和找尋物資的過程中,可體現出社區營造的效果,透過解決難題去帶出正面訊息,很符合永衡法的原則。 

這個項目還有香港藝術家楊秀卓聯同Sense Art Studio和香港農夫一起進行在地創作。創作團隊取得稻田主人柳信子的同意後,於田中豎立20條以木仿製的工字鐵,當陽光灑在田野上時,銀色的工字鐵顯得格外耀眼,正確來說,是具有侵略性的礙眼。這件與項目同名的作品,《大地予我》,是由楊秀卓與TV對土地資源分配的感受而創作,借日本的農地,訴說着香港的土地故事:城市發展的野蠻如何把農業抹殺。作品安靜的置於稻田中,沉穩地給人心裏悶悶的打了一記。自然給了我們糧食,但發展利益當前,我們又該如何取捨?

認識新朋友和大自然所建立到的牽絆,便是「大地予我」的禮物。農夫每天都透過耕種的方法來和土地溝通,從他們對土地的謙卑和愛護中,引領我們重新審視生命與自然的連結,學習實踐不苛索並樂於分享的生活態度。團隊不單藉着藝術祭,把這信念分享開去,亦邀請公眾在田野堆肥和品嚐香港特色食物,以食會友,並交流文化和種植心得,讓團隊、當地居民與參觀者都能享受小社區的親切和緊密。

香港團隊策劃人林自立於是次活動感受最深,便是看到老人們都笑逐顏開。「公公婆婆都很開心,因為有很多年輕人參與其中。」可見北川最初的願景實現了,他成功利用藝術事件的活潑性把越後妻有向外推廣出去,使其從一個沒有人想要進去的深山地區,變得為人熟悉。過程經歷了不斷的嘗試、磨合和失敗, 當中發生的所有可能性都是由藝術家、當地居民和義工一起探索出來的有機體,而藝術祭亦繼續以此等自由的姿態發展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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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易天 Yuen Yik Tin

三十多歲的袁易天畢業於香港大學比較文學系,當過編輯、做過教師、曾加入綠田園基金會。一九九七年,他毅然放棄城市的工作,與一班志同道合的好友在粉嶺鶴藪找來一塊農田,進行有機耕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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