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蹈

Dance

望見希望的眼睛──雲門 2《斷章》

都市人每天在繁囂都市勞碌、穿梭,有多少人會抬頭看看高樓間的狹窄天空?偶爾停下仰望的人,又望見了甚麼?「進念」在去年11月為香港觀眾帶來「雲門2」的表演。上演的是由伍國柱編的,膾炙人口的作品——《斷章》。此作於2004年由德國卡薩爾歌劇院舞蹈劇場首次公演。可惜伍國柱2006年患上血癌早逝,雲門2決定把這齣舞作保存,並於2007年在台灣作首演。換言之,「雲門2」的舞者是在編舞「不在場」下把舞作再現,當中甚至有些舞者從未接觸過他。《斷章》原名Oculus,拉丁文解作「眼睛」,或指神殿穹頂的眼狀窗孔。伍國柱在筆記裡寫到:「原來每一個願望背後,都藏著一些失望的憂愁。」通過《斷章》這窗孔,筆者卻看見了人們的失望與憂愁背後,滲著希望的曙光。

 

自然不過的焦慮動作

《斷章》裡有著不少主題動作,在舞作裡常常重複。舞者以高速且碎密的腳步橫過舞台,又不斷地拍擊或抖動身軀,抓癢喉嚨、頭⋯⋯這些都是我們日常遇到壓力,或徬徨、緊張、焦急時會做的動作;亦常出現彎身、跌下的動作,像遇到教人氣餒的事。舞者不時鼓腮憋氣,或閉著嘴上半身向前傾,似乎對一些人事相當不滿,欲痛罵一頓,卻忍著不說,就像人們日常社交的情景。除了向前傾,緊閉口的動作在某些段落裡,更會加上用力踹地、手握雙拳向上,就像人還對命運不滿,須控訴上天。舞者的身體質感,亦表現出壓迫的狀態:肌肉用力時的繃緊、急速的呼吸、不均的喘氣聲,使筆者代入,並緊張和不安起來。

《斷章》的壓迫感還不止於此。伍國柱將動作重複且加速,讓劇場裡的情緒堆疊放大。這種重複手法(Repetition)在舞蹈劇場(Dance Theatre)相當常見。但重複至甚麼地步,往往考驗編舞能否掌握舞作的推進節奏。伍國柱巧妙地在能量累積至臨界點時,便加入一下溫馨、窩心的動作,像一道曙光撥開先前厚厚的烏雲,轉化整個劇場的能量。例如一男一女在右上方面向對角,男的向前走數步,然後轉頭向女舞者示意,叫她跟上前,但女舞者就站著不動。男舞者走回原點,再向前走數步,回頭示意,女舞者依然站著不動。重複若干次,觀眾或會產生各種的期待:這次回到原點再向前走,男舞者是就此一走了之,抑或還是會再走回原點呢?當有期望時,一直不動的女舞者拉住了男舞者的手,再碎步上前。筆者見似有爭執的男女,最後還是能和好,不禁心中暗喜。

伍國柱擅於擷取人們日常的反應,使動作本身有感染人們的普遍性,讓觀眾身同感受。除此之外,《斷章》還內含不同面向的時態呈現。天幕的雲海投映,從白天慢慢演變至黃昏,是為一天;中段枯葉在台上飛舞,再到舞者披上厚衣,是為一年;厚衣同時亦借喻人的各種經歷和包袱--從開始的祼身到捲背穿著大衣,是為一生。短短七十分鐘,伍國柱讓觀眾歷盡了一生。

 

痛苦而美的人生

《斷章》裡最難忘且感動的段落,是楊凌凱中段的獨舞。她在空蕩的舞台以手帶動身體,猶如找尋失去了的人與事。每下伸手卻落空,都深深挖進觀眾的內心。她停下俯首、喘氣,為失去的一去不回而憂愁。當筆者專注在楊凌凱的舞影時,亦勾起了失去至親的傷痛。台上台下,熱淚盈眶。然而,背景播著約翰·帕赫貝爾所寫的《D大調卡農》,天幕投映夕陽將雲海染紅,是多麼平和且優美的風景。台上風景就像我們的人生,充滿苦澀的片段。但片段之間的溫情、美得動人的背景,足教我們在人生路上見到希望。

天上的柱子

整支《斷章》不乏講求速度的動作,但楊凌凱的獨舞前,所有舞者也停下、聚在舞台的右上角。舞台上唯一流動的就只有天幕上那片雲海。然後,雲海在背景擁抱著哀傷的獨舞。謝幕時,舞者站在台的左下角,天幕投映出伍國柱的遺照,像要提醒我們,剛才那七十分鐘,他一直在「天上」看著。

德國哲學家康德曾說:「若人活在摯愛之人的記憶,此人並非死去,只去遠行而已;但若此人被遺亡,這才是死亡。」因著伍國柱的舞作,他會在人們的記憶裡歷久常新,並在那天幕與舞者和觀眾分享感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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