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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俠電影作為一種隱喻——胡金銓的關鍵字

人在林中,竹枝茂密得不見天空,一絲絲陽光穿過了濃霧,鳥兒沒有鳴唱,正因兩名殺氣騰騰的東廠錦衣衛正快馬加鞭,穿過一片竹林地趕往聯繫頭目。馬匹踏過的路上沾滿濕潤的泥塊,說時遲,一支冷箭穿過馬匹間,正插入竹枝,弓箭還有些餘震,二人雖及時避開,誰知已落入局中,為阻二人追殺忠良,對方正準備來一場生死鬥……

看著大銀幕上的高手過招,雙方佈局拆局鬥過你死我活,每次看胡金銓的作品總覺過癮。他從六十年代起的一系列古裝電影,打破其類型的規限,革新了武俠/動作電影的面貌,更影響了他下一代的電影人如徐克、杜琪峯等。以下幾組關鍵詞,或未能詳述胡金銓複雜的電影元素,期望也能觸及他電影的某些特質。

聊齋誌異——

不論《山中傳奇》、《俠女》還是他最後一部作品《畫皮之陰陽法王》 ,靈感也是源自這本清代怪異民間故事集。當中曲折離奇的情節,具浪漫色彩的寫作風格,胡氏不單能好好掌握,更能將故事中的氣氛,細緻地注入到電影之中。

京劇——

胡金銓熱愛京劇,在短片《喜怒哀樂》中,他借鑑了《三岔口》的故事結構,評論者也多認為他的作品受京劇影響很大。但京劇和電影是兩種截然不同的媒介,前者又如何影響他的電影手法?話說京劇演員一個手勢、台步、動作,已經包含了極多意思——比如說,演員在舞台上不停地跑代表了長途遠征,面譜讓人分辨出演員的角色是忠是奸。同樣地,胡金銓電影的角色壁壘分明,故事情節相對簡單,令觀眾有空間注意到劇中人物的動作、畫面裡營造的氣氛。他為讓觀眾感受到劇中各人都是武林高手,在剪接上刻意以短鏡頭畫面快速銜接,做出輕功等超乎常人的動作,而打鬥中一招一式也是飛快閃過,沒有硬橋硬馬的過招,於是觀眾在觀映時只留下殘缺印像,這些都是從京劇中轉化而來。

過客——

胡氏電影裡的人物做得最多的,就是跑來跑去:不論是逃避殺手追逐,設局引領倭寇,還是為爭奪《大乘起信論》殘卷,在技術上,其精確對焦快速移動的人物總是令人津津樂道。電影的場景也往往在客棧裡發生,人物都為了種種理由而到訪。這些場景和人物的行為,好像象徵了胡氏飄搖的一生——從北京跑到香港尋求生活,和邵氏電影不合,出走台灣開拓新天,為尋找場景走到韓國,晚年又定居美國。胡金銓曾在訪問這樣總結自己的一生:「我不論去到哪裡,都幾乎不會有『這是我的地方的感覺。』對,我確實永遠是個過客而已。」

借古諷今——

在《龍門客棧》之後,胡氏更確立了他的古裝電影的時代脈絡——都以明朝為背景。《俠女》側寫東林黨爭、《忠烈圖》寫明將俞大猷與一眾江湖義士合力對抗倭寇。胡氏對歷史細節的考究,在當年的武俠電影而言可算絕無僅有,但何以胡氏再三以明朝作背景?他曾這樣分析明朝:「宦官控制著一個稱為『東廠』的秘密警察組織,以思想調查為名,實質壓迫知識分子,專橫跋扈,跟敵對派發生激烈的鬥爭,成為明朝滅亡的原因之一。」胡氏研究過老舍,亦為香港報紙畫過不少諷刺時局的漫畫,更因當年一位明史專家吳晗「被扣上帽子」而引發創作《龍門客棧》的念頭。香港的六七十年代,同樣是一個動蕩、混亂的年代:越戰、學生運動、文革,甚至兩岸政府——國民黨和共產黨之爭,打壓思想和言論自由的情勢,使得胡氏在拍攝電影時,藉古裝武俠片避開種種不合常理的政策(或借類型電影來反映時局,當年美國的低成本電影也常見這手法),從而表述自己對世界的看法,而明朝的亂世亦正好拿來作比喻。

世俗——

生逢亂世,更表現出戲中人追求逍遙自在的願望。不論《大醉俠》裡時常半醉不醒的俠客范大悲、《俠女》不求功名的書生顧省齋,也只是巧合地走入江湖紛爭。儘管描寫的都是武林中人,他們卻大多是凡夫俗子,求的亦只是生活。這裡不禁要提出一個疑問:不少評論者認為,胡金銓電影觸及中國文化的神聖奧秘——禪意,連《俠女》的英文片名也剎有介事般改為 a touch of zen(當年外國正興起東方文化,對於禪這種佛教思想有相當大的好奇。或許,這英文名為吸引歐美觀眾而改)。胡金銓確是冷眼地看著電影中那些追名逐利、利慾薰心之事,而他就像中國古代讀書人那樣清心寡欲。但若我們否認這些元素,會否亦漠視了電影中的生活質感、俗世的一面?不過正是這一點氣質,令胡金銓的古裝電影變得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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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金銓出生於北京的書香門第,其祖父為清末山西巡撫胡景桂。初中、高中就讀北平匯文中學。 1950年離開北京到香港。入嘉華印刷廠當助理會計兼校對,與宋存壽同事。任廣告畫師,繪電影廣告。由蔣光超介紹入費穆主持之龍馬電影公司。 1958年經李翰祥介紹入邵氏公司任演員,後兼任編劇及助導。 1963年在《梁山伯與祝英台》(李翰祥導演)中名義上任副導演,實際上是分擔李翰祥的導演工作。 1964年編導《玉堂春》,這是他在李翰祥策劃下第一次做執行導演之作,是部黃梅調古裝喜劇。

杜琪峯 Johnnie To

杜琪峯喺1972年加入無綫電視,主要做編導。期間佢嘅作表作係劇集《千王之王》,係因應當時無綫劇集《輪流傳》俾亞視嘅《大地恩情》打低而推出嘅。此後佢專門拍啲電視電影,例如周星馳有份演出嘅《刑警本色》,開始咗佢電影創作之路。

徐克 Tsui Hark

本名徐文光,香港著名電影導演、編劇、監製、演員。生於越南,1966年移居香港,後到美國攻讀電影。1977年回港後,先在無線電視擔任編導,後轉投佳藝電視;佳視倒閉後轉入電影圈發展,憑藉《蝶變》一片展露頭角,是當年香港電影新浪潮的重要人物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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