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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惑世界 Vs 混亂人間 — 「雙想」展覽

「雙重思考,是指一個人心裡可以同時抱持著兩種互相矛盾的信念,而且兩者都接受。蓄意說謊的當兒,還要全心相信謊言。」——喬治.歐威爾,《一九八四》。

「雙重思考」乃極權主義下令人思想單一化的工具——人明知存在問題,仍拼命抑壓,裝作毫不知情地活著。北京藝門(香港)畫廊,邀請了策展人David Spalding,策劃了「雙想」展覽。David從「雙重思考」這概念出發,請兩位曾活在單一意識形態下的藝術家王魯炎和 Kata A. Legrady,以作品展開對話,突破「雙重思考」的舊詞義,呈現一個滿載矛盾與困惑的真實人間。

強調矛盾 呈現可能性

如果《一九八四》中的「雙重思考」,目的是令思想單一化以掩飾矛盾;那展覽「雙想」,要做的便是強調矛盾,呈現思想的多元性。

於文化大革命活過來的王魯炎說道︰「我是於五十年代出生在內地的人。那是個不用困惑的時代——我們只能選擇馬克思主義,其他學說都是反動的。男人只能穿藍色的中山裝,女孩也只有一兩種髮飾。任何個性化的自由選擇,都會被社會批判,人並無選擇和判斷的權利。」為了生存,你只能壓抑心內的疑惑,裝作無憂無慮。

時代變遷,來到這尚是自由的彈丸之地,王希望能藉藝術突出暴力行為的矛盾。作品 W Fire at Both Ends Automatic Handgun 有兩個槍口。當扣動扳機,子彈就會同時向兩方向射出,傷到別人時,亦傷及自己︰「沒有事物是孤立的。暴力、戰爭和殺戮,也是如此道理。你傷害別人,其實自己也會受傷。」王所呈現的,正是暴力行為的矛盾。正如在文化大革命中,人們輕易進行嚴苛的批鬥,其實同時增加著自己背負的罪孽。

而生於當時被蘇聯併吞的匈牙利,Kata兒時被共產主義下籠罩︰「當我還是小孩時,我們常看到士兵及槍械,甚至要學習如何射擊,卻從沒見過糖果。」她的思維裡,只認識軍隊、手榴彈、槍枝。所以她在 Pineapple (multicolor) 裡,將兒時失落的糖果,與熟悉的武器放在一起,為的是突顯當時兒童生存狀態的矛盾——童年應當快樂無憂,純潔的心靈卻被戰火所污染。

藉描述矛盾傳遞出訊息

王希望別人在使用暴力前,能夠多加思考︰「在我的作品中並無絕對的立場,也沒誰對誰錯。我只是把關係呈現出來,再由人自行選擇和判斷。不過,每個判斷,既是對的又是錯的,並產生許多困惑。」而這種困惑,就是《一九八四》中「雙重思考」下所缺少的東西,它意味著選擇的自由。

《一九八四》的世界內,矛盾藏於人心內,社會表面則風平浪靜;在展覽「雙想」中,矛盾無論在內涵或外表上都呼之欲出,營造出一個充滿爭議的世界,這也是藝術家Kata的用意︰「我將冷漠的和溫暖的放在一起,形成對比;物件在我的作品中都是飄浮著的,沒有重力,像『陰陽』——這個世界就像由『陰陽』構成,當中滿是矛盾——這就是我理解的世界。」在 Kata 的眼中,自然世界的構成,矛盾是必要的條件。

相同又相異 矛盾而相融

這個展覽另一有趣之處,乃是兩位藝術家同時分享著相似及相異之處︰討論主題同為「暴力」,但所用的角度相異。大概,這也可說是一種雙重的思考方式,為「雙想」開闢了另一意思。

策展人David解釋︰「兩位藝術家來自不同的地方,但他們卻有著許多共通點︰王魯炎在文化大革命的背景下成長,而Kata則於匈牙利的共產主義下長大。這兩段時間都是歷史上有標誌性的時代,而且有著相似的意識形態。他們的作品都充滿矛盾,並有濃厚的政治色彩,亦對他們當時的政治環境有嚴厲的批判。然而,所用的角度卻相異。」

王解釋︰「她用美學的方法來消解暴力,我卻是用哲學、思辨的方式,去探討暴力內在的本質。我們都用藝術的方式,以不同的角度,開啟觀察世界的窗口。」

Kata亦補充道︰「他用一種男性的語言表達,而我則表達得較女性化,就像『陰陽』吧。我們用不同語言傳遞同一個訊息——你知道,女人和男人談論同一件事,方式可以完全不一樣。」

既相同又相異的他們,利用作品嘗試進行對話,令兩種表達方式,得以和對方相融。「王的一些展品,是根據Kata的作品而創作的,他時常都和我說:『我真的想用作品和她對話。』我們又曾安排他們在北京和對方見面,彼此得以交流。有時,雙人展中的藝術家很自私,只想著自己的作品如何在展覽中被突出,但這次,他們的作品卻努力嘗試與對方的融合。」David說道。

你喜歡「雙想」展覽為「雙重思考」賦予的新意義嗎?《一九八四》的「雙重思考」指涉著單一,但「雙想」所呈現的是充滿矛盾的多元性。如世界從未存在中和點,不是混亂紛嚷的人間,便是單調虛偽的「烏托邦」,你會選擇擁有困惑、自由、齷齪、誠實地對話的權利,還是選擇在單一意識形態中,服從強權、抑壓真實聲音,無惑地苟且偷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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