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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理,該不該說?Antony Gormley《香港:狀態與狀況》

香港又一次展現了它「華洋雜處」的魅力。在中環白立方 (White Cube) 展出 Antony Gormley 那些條條框框的人體雕塑之際,維港對岸的香港藝術館在展朱銘。同樣是人體雕塑,朱銘的作品卻幾乎沒有橫直線。

「『方』是人類的偉大發明,大自然沒有的。但人發明方以後,卻被方所限,沒有圓融的思考。」朱銘如是說。

這句話,可以做為我們談 Antony Gormley 的起點。

反思「方」的藝術家,朱銘不是第一人。大建築師高第 (Antoni Gaudí i Cornet,1825-1926) 就說過「直線屬於人類,曲線屬於上帝。」為了追求自然,他在建築中便用上許多歪歪斜斜的曲線。類似的例子不勝枚舉。方與直作為邏輯、數理、文明、人類的象徵,自西方文藝復興時代以來成為至高無上的教條。「我思故我在」。直至二十世紀,它的皇位才開始受到文人學者質疑:從大事看,因為人類邏輯最終導致了兩次世界大戰有條有理的大量虐殺行為;從小事看,邏輯至上則否定了情感的價值,彷彿一切不講「理」的都是錯,但世界又怎會是「理」能夠講完呢……

偏偏在 Antony Gormley 的《香港:狀態與狀況》裡面,每一件作品都是直線。走在展場中,我的第一印象很不是味兒,感覺上圓融的思維、自然的情感,都被藝術家理性而強調邏輯的思維所抹殺──

便拿這種感覺去跟 Antony Gormley 說。他聽罷,思忖一下,花了大約十秒時間組織話語,然後吐出一句話:這個時代的人,每每談起邏輯,總覺得它不是好東西──

他隨即引領我去看《膽XIII》。這件作品描繪的,是一個人站著捧腹的模樣。《轉移》(2011) 是一個迷失得要依附在牆壁的人。《牢固》(2012)則是一個初誕生的胚胎。對 Antony Gormley 來說,這些作品談論的,都是人類對世界的依賴。
「人類其實是很脆弱的。」他說。

確實 Antony Gormley 沒有用直線來表達人類的偉大,卻用來反映渺小。站在作品《形體》面前,你不會覺得這個把身體蜷曲的人處於強勢,反倒感到一股無言的軟弱:為甚麼這個人要蹲在地上,雙手抱膝?他正在承受痛楚嗎?他覺得悲傷嗎?由於展覽中的雕像都以 Antony Gormley 本人的身體作藍本造像,有別於一般雕塑,它們確切是某人在某空間進行過某動作所遺留下來的痕跡,一如靈魂出竅後的軀殼。因此 Antony Gormley 的身體雕塑有一種吸引力,引領觀眾易地而處,把自己的意識轉移到雕塑佔據的空間裡去。於是你就感覺到了它的無力、懦弱、悲哀,或許也有失望。這些印象都是感性的、遠離邏輯的,即便邏輯性的直與方,是訴說這些印象的語言、媒介。

我想起 Antony Gormley兩年前在倫敦Bermondsey White Cube 展過的大作 Model 。「大」,說的是他的體積。這件人體雕塑大如巨人。觀眾可以走進裡面,做各種各樣的事。嬉戲、吃飯、睡覺……在嚴謹邏輯架設的人體裡面,遊走著許多任意的、無所謂的行動與思維。人,本來不也是如此嗎?

儘管過去人們對邏輯提出過質疑,但那並不是對邏輯的全盤推翻。一如朱銘雖說方局限了人,但他仍然認為「方」是人類的偉大發明;高第雖然追求上帝的曲線,但直線終究屬於人類──而不是魔鬼──的。「理」還是要講,哲人只是告誡我們不要講得太盡,不要誤以為,人類發明的「理」就是權衡一切的「真理」。

「方」是人類的偉大發明,大自然沒有的。但人發明方以後,只要不讓自己被方所限,一定也能擁有圓融的思考。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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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國藝術家,於 1950 年生於倫敦,作品多為雕塑及裝置藝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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