視覺藝術

Visual Arts

鏡花水月之回憶HOU-CHOU

你有試過突然想起小時候的零星趣事嗎?又或者想起不久前遇過的人,但只剩模糊卻深刻的面孔?人的記憶很奇妙,沒有前文後理,沒有章法可言,在毫無預警下回到我們腦海中,卻難以言喻,不能與人分享。然而,這種記憶的經驗,卻能超越文化差異,與人們產生共鳴。在史特拉斯堡Galerie La Chambre 一個展覽《HOU-CHOU》中,日本藝術家Ken Matsubara以碎片式影像與各式各樣日常物件,嘗試以詩意的方式去捕捉回憶之體驗。

鏡中的記憶

在Matsubara的創作中,觀眾不需要明白每件作品的文化背景,也感受到它們與自身經驗相似之處。踏入展覽,映入眼簾的是一列裱在畫框中的奇幻影像——《Mirror》,展示著水杯、空桌子、照鏡的烏鴉、焚燒中的鹿頭等等超現實風景。要是你走近細看的話,便會發現這些「照片」原來是印在鏡面材質上。當你行得愈近,鏡中影像與你的臉孔重疊起來,竟愈見模糊。所以,觀眾只能在遠距離中看清楚這列作品的模樣,靠得愈近,細節便愈不清晰。就像人的記憶一樣,永遠只記得事情大概輪廓,愈向細節發掘,腦中影像便愈來愈自相矛盾、愈來愈不可靠。

展廳中間,地上放置著一部小型投影機,在一本日本古書上放映著一張紙飄浮在半空的黑白畫面,這是 《Paper in the Wind》。

紙張在地面低空飛行,起初看起來不過像一張被狂風吹起來的廢紙,但看久了,又覺得它飛得像小鳥一樣。在另一邊牆上的《Birdsong》,是一列銅製的小鳥雕塑,展示著鳥的不同年齡的姿態,暗示生與死的循環。這三件作品,就像日常中無意看到的畫面,偶爾在腦中重播,在不斷轉化中形成新的面貌。

進入另一個房間,就像走入藝術家腦中更深層回憶。為了配合投影,房間的燈光很暗,但影像卻更見鮮明。首先看到的作品《Album》是一個水中投映,藝術家把影像投射在水槽上,經過水折射在一面白牆之上,所以影像都稍稍模糊變形與搖晃。作品投映的都是二戰時日本人家庭照,看起來其實有點鬼魅。但把作品簡單地總結為鬼魅嚇人又似乎不對,對身為日本人的藝術家來說,這些照片也帶有歷史意義。雖然相中人與他都沒甚麼關係,但把這些陌生人的家庭照放在一起,竟仿似重組了一個破碎時代的面貌。而這些照片經過水面折射,更有點像遙遠的夢中風景了。

一生一滅的循環

生長在日本佛教環境裡,藝術家自幼耳濡目染下,作品也常常滲透出一種禪意。房中間的《Takuhatsu Feet》是一個舊式電視,裡頭重複播放日本僧侶赤腳化緣之錄像,畫面集中在他們腳上。同一系列另一件作品《Takuhatsu Heads》同樣以僧人化緣的錄像作主題。從側面看過去,它不過是一張簡單的木桌子與一杯水,但是從水杯上往下望的話,便會看見水中的影像,這次畫面則集中在他們的頭上。在片段中,我們看見刻苦的僧侶捨棄自身獨特性,換上一模一樣的姿態與外形。兩段片段同樣沒有首尾之分,只見一列一模一樣的人不斷向前徐徐邁進,誰先誰後再也沒有分別,體現了宗教中循環不斷的時間觀。

另外,房間兩邊牆上各掛一個木盒子——《Loop - Scale Box》,循環播放玻璃杯與水樽打破又還原的錄像,借「破碎」與「重生」述說佛教輪迴一生一滅的概念。東方文化相信時間是一個連綿不絕的循環,現在不過是在重複過去的種種,這與輪迴的時間觀不謀而合。

藉著鏡子、水與光影,藝術家嘗試補捉回憶不確定與瑣碎的特質,同時借用佛教輪迴概念,來體現一種重複不斷的時間觀。如果時間只是一個循環,那昨天與今天又有何分別?分別也許就在於人腦海中的回憶。所謂的「現在」,都是由過去一點一滴凝聚起來的,法國哲學家柏格遜如是說。回憶就是過去殘留在我們身上的痕跡,是人在一生一滅中曾經存在過的證據。可是,就像Matsubara這些作品呈現的抽象狀態一樣,記憶又是如此模糊、主觀與不可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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